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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要被踢下天庭,絳雪恍恍惚惚回了棋苑為早上做了一半的工作善后。她把一切收拾妥當(dāng),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一個白胡子老頭走來,她抹抹眼睛對那老頭說道:“司命大人,今日不能陪你下棋了。等一會兒我就要走了。”說到走了二字就是一頓,后面再沒有話了。
老頭捻須沉吟,他是司命,主宰人間命格,安排神仙被貶下凡歷劫是他的重要工作之一,他自然知道絳雪被貶凡間的事。不過此刻看見了絳雪在棋苑仍是有些吃驚,沒想到這小木頭倒是老實(shí),馬上要走還來棋苑收拾。
他心中突然有些難過,想想也算是欠了這小木頭的人情的。他一個臭棋簍子天界沒人愿意同他下棋,就連棋苑里掃地的地仙都瞧不起他,可絳雪卻從不厭煩,隨叫隨到。最妙的是絳雪受了少司命的囑咐一定要不著痕跡的“精彩”的輸給自己之后,每次都能哄得自己開心還恰恰只輸一兩目,偶爾又贏一兩回讓自己不失斗志,這一百多年來也算是溫暖了他孤寂的時光。若今日沒見她還好,見了還能無動于衷就實(shí)在說不過去,再說這孩子是無端受了危三星君那個瘋子的牽連,他小小的活動一下也不算犯錯。
他捋著胡子思索了半天,突然就攜著絳雪到了命府。少司命正伏在案頭咬筆桿,抬頭看見老頭拉著不知所措的絳雪,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道:“你怎么來了?你不是被貶下界了嗎?還磨嘰什么,不怕天帝降罪?”
絳雪一聽,嚇得抖起來,老頭回身安慰她:“別怕,沒什么的,除了那些帝君誰還沒有下界過。”轉(zhuǎn)身又小聲對少司命說:“你是司空見慣,她是大姑娘坐花轎頭一次,別這么嚴(yán)厲。”少司命冷淡地哦了一聲,又低頭咬著筆桿思索。老頭望著滿墻書卷,一時找不到頭緒,“該給你安排到哪呢?”
“皇室?”老頭拉開一卷,然后又搖搖頭,“你這個木頭怕是得讓人生吞活剝了。”“農(nóng)家?”老頭挑了一卷,可是想到真安排一個波瀾不驚的安樂人生怕是會讓天帝抓包,所以又是搖搖頭算了。他把書卷翻得亂七八糟,終究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轉(zhuǎn)身求助少司命。
少司命放下筆,吹吹墨跡未干的紙,道:“既然辦不到,何苦答應(yīng)人家。”他以為是絳雪求他走后門的。老頭嘆氣,偷偷說,“我看這木頭可憐,好歹故意輸給我一百年,我也得講點(diǎn)不算犯錯的情誼。”少司命一臉“你竟然知道”的神情看了老頭一眼,然后說,“你放心吧,你欠他的情我替你記著呢,早安排好了。”老頭欣賞地看著少司命,打定主意等自己退休就推舉他坐自己的位子。
他們二人打發(fā)了絳雪去下界,回來之后司命大人才細(xì)問到底寫的是什么樣的命格。少司命拿給他看,驚得他出了一腦門的汗。“幾時見過轉(zhuǎn)生到八九歲少女身上的!?”
少司命波瀾不驚,淡淡道:“雖說沒有,卻不違背天規(guī)。”司命大人把多如瀚海的天規(guī)細(xì)一遍,果然沒有這樣的禁制不由得松一口氣。又問少司命為何做一等奇怪的安排,少司命淡淡一笑,“如此最便宜。”
“大人可知道星君所貶之處?”少司命解釋道,“定國公馮家的三公子,如今正在洛陽城中,他比絳雪去得早,又是天帝直接打入凡間省去不少瑣碎麻煩的手續(xù),仔細(xì)算來等到絳雪轉(zhuǎn)世也該有十歲了。絳雪既然是因他才被打落凡間,那自然要與他算清這一段因果。在人間算清楚了,對大家都好。”
“可那云景也是入了洛陽,他們兩人也有一段因果。如今插進(jìn)去一個絳雪,怕是越算越亂吶!”
“絳雪是宛城秦氏,也算離得遠(yuǎn),再說她身上可并非只有這么一段因果,她身上還有另一個人牽著,如今已經(jīng)一百年眼見得這業(yè)越積越重,正好趁著此一世替她解了。將來她重回天庭,免去一些未知的隱憂。”
“還有一人?”
“大人難道忘了她是披著誰的羽衣而來的。”
“啊……”司命大人恍然大悟,繼而又皺眉,“那一位仙君叫什么來著?”他思索了半日仍是想不起來,“哎呀,我是越來越不中用了。”
少司命搖搖頭,“這也是仙家最后的歸宿而已,消散于天地之間,漸漸也就沒有人能記得了。就是這世上的一絲幽魂,也不會這樣如泡沫一般破碎、然后消失無蹤。”他的目光看得極遠(yuǎn),不知看向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