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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低著頭的小狗被他一逗,抬起了頭,對上那雙眼睛的同時,張非的心猛地一跳。
那雙純黑的眼睛里,竟有一絲人類才會有的冷酷。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小狗嘴一張,細小的獠牙一口咬在了張非的手腕上。
靠!
有那么一瞬間,張非下意識地想用力甩手,可動作剛做到一半,他又生生止住了動作,被咬住的右手一勾,食指和拇指夾住了小狗的頸皮,這才抖了抖手腕,逼著小狗松開嘴。
若是他剛才把甩手這個動作做完,他是沒事,可叼著他手的小混蛋估計會被他直接砸在地上。甭管多兇,那終究是條小狗,這么一摔不死透了才叫怪事。
雖是如此,那小家伙卻沒有半點領情的意思,張非手一松它便蹦到地上,瞥了眼抱著手腕咬牙切齒的張非,撒開短腿很快便跑了個沒影。
“人善被狗咬……我今天是流年不利不成?”甩了甩手發現運氣不錯沒出血,張非松了口氣,可緊接而來的,是巨大的郁悶。
莫名其妙跟人打了一場,對方卻奇跡般的毫發無傷,想對被家暴的兒童伸出援手卻被人毫不猶豫地拒絕,最后還被狗咬……幾件事情加下來,足以讓他的心情一路跌到谷底。
今天十有八九是他的倒霉日,張非郁悶地想。
原本最多走一刻鐘的回家之路因為兩個小插曲延長到了半個小時多,張非眼前出現如花小居那紅艷艷的大招牌,已經是快九點的事情了。
如花小居是一家飯店,小雖小歷史卻頗長。在它開業時,周星馳電影中的“如花”還沒出名,老板娘喜滋滋地定了名,結果過不了幾年這個原本很好的名字卻多了另一重讓人發笑的意義,讓她生了好長時間的氣。
如花小居的老板娘芳名花如花,名字古怪卻不妨礙她長得美,年近五十仍風韻猶存,又加廚藝精湛,使如花小居在這一帶很是出名。不過眼下這個點再怎么顧客盈門的飯店也該打烊了,還好如此,張非狼狽不堪地晃進如花小居時才沒嚇著顧客。
“喲喲,這是怎么了?”老板娘正忙著盤點一天的收成,見張非晃進來便直接摔進一張椅子,連忙過去查看,“你又去打架了?不怕你爹扒了你的皮?”
“花姨,這次不是打架,是見義勇為……”張非趴在桌子上歇了會兒,才懶洋洋地說。
花如花是他父親老戰友的妻子,和他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兩個男人之間的交情卻足以割頭換頸。張非的老爹人遠在邊關,一年也難回來一趟。從他上高中到現在工作,食宿全都是花姨幫他解決,兩人感情跟真正的親人差不多。
“見義勇為?”修得很好的眉毛扭了起來,花姨一撇嘴,“你能見什么義,勇什么為?別又去跟那幫小痞子混才好。”
張非高中時的豐功偉績自然也瞞不過花姨,不過她清楚張非現在早不是當年那個好勇斗狠的性子,也沒多說什么,去廚房熱好了早就備下的飯菜,端了過來。張非肚子早就餓得打鼓,撲上去便是一通猛吃。
直到把肚子填了七分飽,他往肚子里塞東西的速度才慢了下來,抽出空來把下午到晚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下。當然,諸如小混混的傷莫名其妙全好了之類的事情他沒說,只說那人被他教訓了一頓滾蛋了云云。
花姨聽得咂舌,擔心道:“那小子是怎么混進去的?你不是說你們學校的防備很嚴實么?”
“是很嚴實啊,天曉得他是怎么摸進去的……”想到這兒張非不由皺眉,重華高中的防護之嚴密遠超了一個學校應有的標準。而李隊長也是個盡職盡責的人,照理來說不該那么容易就讓人混進去。
再想想那人被他發現時是呆在墻根底下的……該不會,真是從墻上翻過來的吧?
徒手翻越兩三米高的圍墻還不觸動上面拉的紅外線報警器,那小子真有這能耐才怪……
……不,也未必。
想到這一晚所發生的事,原本應該直接被張非扔出腦海的猜測卻又停了下來。
之前跟他對打的時候,那小子爆發出來的力量已經超乎了張非的想象——且不說那讓他也棘手的狠勁,當時他的左手和右腿都被張非“照顧”過,在那種情況下,他竟然還能若無其事。
打架,不是什么難事。可忍住超乎想象的劇痛正常行動,就不是一般人能隨便做到的了。
更何況他并不只是“正常行動”,而是帶傷跟他狠狠打了一架,甚至一開始還占了上風——這要是一個普通小混混能做到的,那當年哪還輪得到他稱霸臨山西區?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張非煩躁地抬手抓頭,花姨看他表情不對,便伸手過去想勸勸他,可這一勸,卻看到了讓她吃驚的東西。
“你手上那是什么?”
“手上?”張非停下動作。
“右手手腕上……這是什么?”把張非右手拉了過來,花姨奇怪地看著他手腕內側。
白皙的皮膚上,此時清晰的印著兩個紅色的圓點。
“這個?”張非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回憶了一下晚上發生的事情,“大概是給狗咬的吧。”
“你家狗能咬出蚊香形來?”花姨白了張非一眼,讓他細看。張非這才發現那兩個圓點并非實心圓,而是一圈一圈的紅線盤旋而成,怎么看也不像是狗能咬出來的形狀。
不過這一晚張非已經遇到了太多讓他奇怪的事情,故此,他只是瞟了眼那兩個圓點,漫不經心地說:“也許那狗牙是帶花紋的呢……嗷!”
漫不經心的代價,就是挨了一個清脆的腦嘣。
☆、第四章
吃飽喝足,再舒舒服服地睡上一個好覺,張非第二天早上起來時,昨晚的諸多詭異經歷已經跟他那一身傷一起被扔到了歷史的角落里。
一般人要是跟他一樣跟人狠狠動過手,估計得有兩三天下不來床,不過張非的恢復力好得驚人,從小到大雖然跟人動手無數,去醫院的次數卻屈指可數。大多數情況下,只要他好好睡一覺,身上那些小傷和瘀青便能不藥自愈,連點疤痕都不會留下。
值班每個星期只有一次,今天他可以在家休息。揉著惺忪的睡眼,張非打著哈欠開了電腦,順手摸過眼鏡來戴上。他的視力其實很好,雙眼都是穩穩的1.5,之所以要戴這副眼鏡,一是為了塑造他斯文人的形象,二么,則是為了跟過去的自己告別。
跟那個好勇斗狠的“震半城”告別……
抬手摸了摸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張非不由撇了撇嘴——這眼鏡款式老又不好看,當年宣稱是“防輻射防近視特制平光鏡”,要價不菲,真實效果估計連廣告宣傳的零頭都沒有,也就他家那個傻乎乎的老頭能花自己一個半月的津貼買來送給考上計算機系的兒子。
這眼鏡伴隨他讀完大學當上老師,戴了這么多年也漸漸戴的習慣了,除了睡覺之外他幾乎沒把眼鏡摘下來過。很多時候,戴著眼鏡的他幾乎都會忘記自己曾經是個多么危險的刺頭——直到昨晚那個不知死活的小混混把他的眼鏡打了下來。
那一刻,潛伏在他心中的猛獸好像瞬間蘇醒了過來,引導著他完成了將小混混揍得半死的全過程。
現在回憶起昨晚的戰斗,他還會覺得自己的血在微微發熱。
就算再怎么裝乖裝斯文,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鄙視了一下不夠堅定的自己,張非深吸了兩口氣,命令自己不許再冒出不該有的胡思亂想。
他現在可是個老師,教書育人的那種。
鼠標點擊幾下打開郵箱,里面已經又塞了滿滿的各類郵件,最上方的郵箱logo變成了一個慘白的鬼魂,在郵箱頁面上飄飄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