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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過這座山頭,站在陡峭寒冷的山頂,顧不得耳邊嗖嗖的冷風,方為天緊緊衫襟回頭望了一眼楓葉鎮所在的方向,隱約可看見方府巨宅所在的位置,高高的院墻,四四方方的布置實在太過顯眼,想不讓人一眼注意到都難。畢竟才是十三歲的少年,又是第一次離開家鄉,心中那抹傷感在將要離家時頓時涌上心頭,狠狠地吸了口冷氣,正欲轉身隨隊下山而去,忽聽得一聲喊,“天哥兒,慢走,等等我…”
向下望去,發現小胖子周交桐正自撐著個不知沿途從哪兒弄來的小樹棍吭哧哧的往上爬,兩人以前也是相識,但因父親和周水清同是楓葉鎮商家巨賈的關系,雖不至于同行相輕相怨,彼此間卻也沒什么深厚交情,倒使得兩家子弟形同陌路。但想起此番同是從楓葉鎮走出來的學子,加上父親和周家伯伯臨行前的交代,方為天折身向下走去,伸出手拉著周交桐重新四肢并用向山頂攀爬,好懸沒讓小胖子又把自己拉了下去。
上山容易下山難,待得兩人重新從山頂走下,平路上眾人已經等候多時,正或站或坐的各自休息。此行一共十五人,除去九名參加鄉試的學子,還有鎮里專門集重金聘請來的兩名江湖高手鐘大、鐘三一路沉默寡言,以及三名駕著馬車繞遠道走官路而行的車夫,這些都是楓葉鎮本土人士,有家有親人也有田產,身家清白俱都靠得住;另外據說還有一名隨行神秘客坐在馬車里卻從未現身過,眾人皆不知其跟腳。
“在下方為天(周交桐),見過各位同窗,大家同是楓葉學子,一路結伴趕考,還望以后彼此多多照顧”,兩人拱手而道。眾人看這兩位身著不凡、出生大戶的少年主動折節下問,也都紛紛站立而起,自報家門。
“林葉村,林立,見過方兄,周兄”,一位獵戶打扮的少年身穿粗衣麻布,長發隨意在腦后用根帶子扎了,拱手說道。“童葉村童虎,兩位兄臺有禮了”、“秋葉村秋雨東”、“尤葉村尤金”“吳葉村吳拱、吳洪”,幾位少年攀枝引親,迅速熟絡了起來。不過,細細數去可以發現,除去方為天,周交桐以及鄭云三位居住在鎮治上的之外,楓葉鎮六個村莊獨缺少一個周葉村,反而是以前文治最為落后的吳葉村今年出了兩個學子,卻也蔚為稱奇。
楓葉鎮下轄六個村莊,基本上每個村都是由同姓鄉人組成,環形分布在楓葉鎮四周,彼此之間雖有迎婚嫁娶,平常卻是往來不多,頗有些關門自己單過的意思。眾人皆是少年,最小的周交桐不過十歲,其次是方為天,最大的是三竹幫少幫主鄭云十七歲,許是從小練功耽誤了學業,直到如今才終于獲得了一個鄉試資格。其實,要論天資,方為天絕對是其中翹楚,年方十三歲便考上了童生試第一,但因周交桐之父乃是楓葉鎮第一大財家,暗中賄賂鎮長以及郡里下派的主考,這才勉強獲得了一個最末等的名額,以十歲最低年紀赴郡開考。
少年心性,如此一路說說笑笑,法古論今,兩天的行程已經在腳下走過。這天黃昏,不知不覺間日頭偏西,夕陽落下,眾人走到一處開滿了野菊花的山谷當中,偌大的山谷此時已經全被各色的野菊花覆蓋,燦爛火紅的花瓣迎著夕陽飄飄灑灑,反過來又被霞光反照,但不知為何迷人的美景中總給人透露著一股濃濃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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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山花紅勝火,秋菊嚶然美如瀾”,方為天看著眼前隨風飄落的野菊花瓣,不禁詩興上頭,隨手拈道,其他人聞聽也是紛紛附和。
“不對啊,方公子,我們兄弟二人早年間也曾來過此處,菊花是有,可是也不至于成長到這種地步,竟擠壓的其他花草沒有絲毫生存空間,這不合常理啊”,此時旁邊隨行護衛的鐘大突然出聲道。
“鐘大叔,大家都是從楓葉鎮出來的,不必客氣,叫我小天即可。山河衍化,生物消長,花開花謝,都是外界經常發生的事,許是這一帶近年來天氣變化,特別適宜野菊花的生長吧”。方為天其實心中也覺得奇怪,但思考良久找不出問題所在,卻也只能牽強附會依照書本所言說成自然演變,不過話說出來便是他自己怕也未曾深信。
“天哥兒,鐘大叔、鐘三叔,我總覺得這里有點不舒服,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們還是快離開這里吧”,小胖子周交桐畏畏縮縮的在旁邊說道。
“對,不管怎么樣,早點離開這里,趕在前面平坦處扎蓬收拾,埋鍋造飯總是緊要事,各位公子,我們這便出發吧”。
“好”,眾人也都暗自心慌,沒有什么異議,方為天也下意識的覺得需要早點離開這里。
收拾好行裝,鐘大在前方領頭開路,鐘三在隊后收尾,幾人各自背著隨身物品,呈一字長蛇狀向前行去。
過得片刻,眼看就要走出菊花山谷,鐘大正覺得此番有點小題大做,暗自羞愧不夠沉穩時,異變陡生,兩側幾株碩大野菊突然間自行破土移來,粗壯根須瞬間便纏在自己腿彎處且越扎越緊。突遭變故,鐘大雖不知究竟是何情形,卻也明白有敵暗襲,大叫一聲“老三”,右手隨即瞬間拔下一直插在背上的長劍,向下用力砍去,劍身三尺寒光閃閃,經夕陽光線一照,更覺利氣逼人。此劍名為青鋒,乃是鐘大早年行走江湖時特意請名匠鍛造,護衛多年曾數度救得自己性命,本以為區區野菊根須定能一斬而斷,誰知劍臨根部時,一股巨力猛然沿著手臂反向而來,竟震的虎口生痛險些握不住手中劍。
“大哥”,鐘氏兄弟歷來相行相依,此番一看便知兄長遇到麻煩了,正自猶豫是否要上前相助,便聽得前方鐘大喊道,“老三莫慌,我沒事,記得一定要保護好諸位學子,但有人少一根汗毛必唯你是問”。
聽得兄長所言,鐘三“刷”的一聲從腰間掣出來一對用銀邊鎖鏈連接的流星錘,也不知道這么大的東西他是如何掛上去的。“諸位,都走到我這里來,背對中心圍成一個圈,千萬不要慌”,卻不知他自己都已經聲音顫抖變形了,無他,委實是這種情況太過詭異。眾位學子除了少幫主鄭云以及獵戶家子林立外,都是瘦弱書生,何曾見過這等局面,早已嚇傻當處,便是方為天也只是暗自焦急卻不知如何處理。
此時,聽得鐘三所言,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趕緊迅速跑過來圍成一圈,鐘三下盤成虎步、手持流星錘蓄勢待發,見狀剛要松口氣,卻猛覺腳下一緊,低頭一看果不其然,那些根須也開始向自己纏繞過來,不僅如此,旁邊更多的野菊根全都嘩嘩搖擺,這次卻是連幾位少年都不放過了。
前方鐘大正自揮劍猛砍,后面鐘三自顧不暇,學子們又毫無還手之力,已有幾人拖倒在地被野菊根拽著向遠處拉去,此刻當真是險象環生,性命攸關,偏偏眾人卻又都束手無策,徒自等死,生死危機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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