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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

“靠！是俊俏。”

……

很快就到了除夕，年三十的晚上，家家戶戶圍坐在大桌旁吃團圓飯，一顆顆飽滿圓潤的餃子在沸水中變得半通透，撈起后盛滿好幾盤被端上桌。窗戶上貼滿了年味十足的窗花，門口的對聯(lián)都是吉祥話，表達(dá)著對來年的希冀。

小孩兒沒吃幾口餃子就想往外跑，捧起煙花要去雪地里撒歡，大人們在后頭追，叫喊著讓孩子慢點兒跑。

吃過飯后，大伙都守在電視跟前看春晚，晚會開場的音樂一響，守歲也算是開始了。

到處都是喜氣洋洋，除了醫(yī)院。

張晉手上提溜著好幾袋躥熱氣兒的熟食，小跑在幽深漫長的b市一附醫(yī)院的走廊，他知道母親吃不下太多東西，但今晚是除夕，他想讓她吃得好一些，嘗嘗味兒就行。

剛上大學(xué)的頭個星期，張晉的母親被查出胃癌晚期，最多只有一年好活。他是單親家庭，家里的經(jīng)濟狀況甚至比不上林商家的十分之一，母親將他拉扯大不容易，對于張晉而言，這個勞累了小半輩子的女人就是他的一切。

母親倒下了，張晉不僅要自己賺錢掙學(xué)費和生活費，還要為永遠(yuǎn)湊不夠的醫(yī)藥費奔忙，他的“飛人”稱呼，實際上都是無可奈何的酸楚，只是這些事，張晉從來沒說過。

“怎么買了這么多東西，多浪費錢呀。”

張母細(xì)細(xì)的喘氣，面色蒼白，雙頰凹陷得很嚴(yán)重，住在消化科的病人都是如此，消瘦得不成人形，體重秤上的數(shù)字一天天往下掉，那是死亡的預(yù)兆。

“過了今晚，就是新的一年，當(dāng)然要吃好一點兒?！?

張晉沒敢去看母親的臉，他不想在喜慶的日子里落淚。

“媽吃不了太多，你多吃點兒，這幾個月累壞了吧，又要工作又要學(xué)習(xí)。其實你就放我在老家慢慢過完剩下的日子就好，何必帶我來這個大城市，醫(yī)藥費貴得嚇人?！?

張母心疼兒子，抬手去摸張晉的胳膊，瘦了，瘦了很多。

“你不在我身邊，我怎么能安心讀書，我得照顧你啊，雖然這里貴，但醫(yī)療設(shè)施是最先進(jìn)的，你別說喪氣話，這病一定能治好。”

“我就怕耽誤你的學(xué)業(yè)，你可是我們那兒第一個名牌大學(xué)的大學(xué)生，都為你驕傲呢?！?

“真不用擔(dān)心，我顧得過來，再說了，學(xué)可以不上，但病一定要治?！?

“又說傻話?！?

張母攥住張晉的手，兩人的手一樣涼。

“可是你去哪里掙來這些錢，打零工也能有這么高的收入嗎？”

“當(dāng)然，只要努力，沒有難賺的錢，b市和咱們那兒可不一樣，工資高著呢，你放心，絕對不偷不搶，憑本事賺來的?！?

張晉給母親喂過去一勺打碎了的素餡兒餃子，囅然而笑。

一個小時前，街邊的暗巷口，一胖一瘦兩個身影。

“過年還跑生意？你可真賣力?！?

胖子掏出口袋里一包壓扁了的煙盒，點上一顆煙，手上的粗邊金戒指閃閃發(fā)光。

“不賣力哪有錢，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過年勞煩你幫我多找?guī)坠P單子?！?

“行，保管給你找可靠的?！?

張晉沉默了會，舔舔嘴唇，盯著胖子手里的煙，“給我來根兒成嗎？”

“我記得你不抽煙啊，”胖子摸出一根遞過去，“什么時候?qū)W會的。”

“太心煩，就這么抽上了?！?

“阿姨病情沒見好？”

“好不了了，只盼著她少受點苦?！睆垥x吸的太猛，煙嗆到氣管里，止不住地咳嗽。

“唉……看你這孩子也怪可憐的，年紀(jì)輕輕，高學(xué)歷大學(xué)生，以后前途光明，現(xiàn)在卻被逼著出來跑活兒，不容易啊。”

“只要是為了我媽，讓我做什么都行，別說是這個，就算讓我去死，我他娘的都愿意?！?

“孝順?！迸肿訌钠A里抽出幾百塊錢塞進(jìn)張晉的口袋，“給阿姨買點兒營養(yǎng)品?！?

“不不，胖哥，我不能收你這錢，你已經(jīng)幫了我很多了。”

“行了，別推來推去的，我這是欣賞你的孝心。我媽走得急，我又終日在外頭賺錢，都沒能好好陪陪她，說起來也是我心里的一大憾事兒，你現(xiàn)在還有機會，多多珍惜?！?

張晉攥緊了手里的錢，“謝謝胖哥?！?

“以后我就只抽成一分，你多留點錢給阿姨看病。你別拒絕，要不是看你真的著急用錢，我絕對不會帶你上這條道兒，賺這孝心錢，太缺德。”

風(fēng)一過，張晉的煙滅了，手上的幾張票子被攥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