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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過黃河后，玄禮四人尋著那一隊千牛衛的腳步，遠遠地跟隨著。不久，他們漸漸地離開了平原地帶，進入了茫茫的中條山麓。道路越來越狹窄，更加地難走了。到了夜晚，千牛衛們在山腳下的村子里借宿。而玄禮他們怕被發現，就只好藏身于村外的密林中。再到后來，深入到了中條山的腹地，就只剩下群山陡壁間的羊腸小道。有時候，他們不得不下了馬，緊貼著崖壁，每走一步就小心翼翼地，一不小心就會摔下山崖。王思禮一直在最前面開路，確保與千牛衛們保持著相對安全的距離，既不會被發現、也不能被甩開。因為此處方圓幾百里都是連綿的山巒和廣袤的原始森林。所謂的官道到了這一帶就變成了蜿蜒曲折的羊腸小道，到了某些地方連這種小路都被樹林吞噬地若隱若現。一旦沒有人識路，外來人根本走不出去。入夜后，他們能遠遠地看到紅袍子們點起的篝火，對方在河灘上露宿。玄禮就沒有這么好的待遇了，子儀不讓生火，就只好就著山澗的水啃冷干糧。吃完以后上吐下瀉，幾乎虛脫了。

“山里的水太硬，你們喝墨汁長大的人是喝不慣的。”龐忠如是說，然后拿出了自己一個竹筒。“來點兒酒。”

玄禮接過竹筒，拔掉塞子，慢慢地喝了幾口。漸漸地，才感到好受了一些。山溪的水中一般都含有大量的礦物質，就是所謂的水比較硬。如果不處理一下，外來人喝了自然是受不了。玄禮發現三個同伴也喝了山澗的水，卻都好好的。可能是因為他們曾隨軍隊東征西討，大漠草原都馳騁過，比這更硬的水也都習慣了吧！

郭子儀嘆了口氣，道：“這樣下去不行啊，你會垮掉的。我就說，你不應該跟來的。”

玄禮感到很郁悶，但也無可奈何，沒想到自己還是成了隊伍的累贅。他悶頭不語，蜷縮在一旁。郭子儀也沒再多言，只是安排了輪流守夜，并率先守第一班。其他人就各自躺下睡了。雖說時值六月，但山里剛剛下過了一場大雨，到了夜晚又潮濕又陰冷。沒有篝火取暖，玄禮只好把斗篷裹得緊緊的，躺在地上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到第二天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紅袍們就再次起行了。玄禮等人隨即動身。他們翻越高山，穿過峽谷，爬山涉水了四五天，總算走出了茫茫大山。這些天下來，玄禮早已被折磨得半死，只能有氣無力地趴在馬背上。當他看到平坦的原野時，激動地眼淚都要下來了。一條幾十米寬的大河出現在了平野上，渾濁的河水裹挾著許多樹枝和泥沙奔涌而去。河畔橫亙著一座城郭，時值傍晚，遠遠望見城頭已經升起了縷縷炊煙。

“這條河就是汾河。”郭子儀大聲宣布，“我們到晉州了。今晚咱們就在城里住下，好好歇息一番。”

玄禮興奮地恨不得大聲叫好，但很快就意識到同伴們是有意為他所考慮。經過這些天的跋涉，他的確急需一頓熱飯和一張暖床，最好還能把潮濕的衣服烘干。不過，他開始擔心會不會因此而丟失了千牛衛們的蹤跡。于是，玄禮把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沒想到子儀看起來一點都不擔心。

“哥哥放心，并州在汾河上游。咱們只需沿著河谷北上，一路坦途，快則三日即到。再說他們也是人，肯定也會在城里休整一番。”

龐忠看來也早有此意，拍著胸脯道：“放心吧，那幫官老爺也經不起這么折騰，不在城里歇兩天怕是走不動嘍！”

在他們說話時，一旁的王思禮沒有吭聲，而是不時地回頭張望。子儀注意到了，問何故。王思禮搖搖頭，回答：

“不知道，總覺得有人在跟著我們。”

聽他這么一說，幾個人連忙回頭查看。只見身后山巒層疊，茂林連綿，哪見得半點兒人影？龐忠笑道：“哪有什么人，你小子不會是看花眼了吧，還給灑家整了出草木皆兵！”

“不是，龐兄說笑了，我確實是覺得后面有人。再說，我的感覺什么時候沒有靈驗過？”

“比如這次。”

“你！”

郭子儀揮手制止住爭執，宣布：“好了，大家也都累了，趕緊進城吧。”

于是大伙兒把爭執拋在了腦后，催馬趕路，不多時便進了城。晉州城的規模雖沒有神都那般浩大，但城墻高大堅固、街道寬闊嚴整，不失州郡主城的威風。而且它的位置極好，依山臨河、地勢險要，沿著汾河河谷西通秦川、北達幽并，是拱衛長安、洛陽二京的戰略要地。當年大唐高祖李淵起兵，就是從這里西進長安、攻略關中，進而奪取天下。

四人進城后，沿著街道找尋千牛衛們的蹤跡。果不其然，王思禮瞥見道旁一家客棧前，一個腰間別著毛巾的店小二正在把幾匹高大的駿馬往后面馬廄里牽。他悄悄靠過去，朝里面瞄了一眼，然后退回來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