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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壞人在壞事做盡以后都會給自己留下一條后路,和尚也不例外,他自然會擔心如果有一天自己被逼到絕路上的時候,是不是該有個逃生門,于是,他找人挖了一條很長很長的地下通道,這條通道能夠讓他在臨死之前再救自己一命。
這個逃生門只有和尚和自己最親近的人才知道,這個人也包括安紅,有了安紅的幫忙,帶著她給的小刀,莊小蝶帶著迷迷糊糊的沫沫鉆進了地道里,如果沒有這個地道,她帶著沫沫,根本沒有安全逃出去的可能,盡管,她一直在懷疑,安紅為什么要幫自己。
“謝謝你!”莊小蝶十分感激的對她說,隨即帶著沫沫頭也不回的走進了地道中,就在她轉身之后,外面的安紅臉上露出一絲鬼魅般的笑容,輕聲呢喃道:“進了死亡谷就沒有人能活著出去。”
莊小蝶不知道自己爬過了多少個路口,只覺得膝蓋就要被磨破個窟窿,身后跟著的沫沫幾次都走不動了,卻咬緊牙關朝前爬,臉上,有著和年齡不相稱的成熟,她只有一個目標,“我要出去見到媽媽!”
“沫沫,快了!我們就快要出去了!”莊小蝶仰躺在地上,她已經快要精疲力竭,心中暗暗發誓,如果走出去,就一定要烤只野味吃,打定主意,那種望梅止渴的希望又在心中燃起。
“恩,我們會見到媽媽的!”沫沫堅定不移的點點頭,稚嫩的小臉上全都是黑乎乎的泥巴,雙腿的褲子已經磨破了,胳膊和后背上也有被劃傷的痕跡,卻依然沒有吭聲。
摸摸她的小臉,莊小蝶歉疚的說道:“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們,如果我沒有不聲不響的離開,你媽媽也不會來找我,也不會被和尚發現。”
沫沫并不明白她說的話,只是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兩個人十分有默契的繼續前行,前方,無線的黑暗,除了安紅給的一把小刀和手電筒,微弱的電筒光芒照在前方,卻看不到任何的出路,有很多次,莊小蝶都在懷疑,這會不會是一條死路,根本行不通?
莊小蝶從未見過如此茂密的樹林,枝葉幾乎將陽光遮擋殆盡,一片郁郁蔥蔥,從縫隙中朝外遠處望去,一望無際的蒼黑,幾乎沒有路,她靜靜的站在洞口處望著外面的情形,心中不斷的有疑問,為什么和尚的二姨太會這么輕易的放自己和沫沫離開,這里看起來沒有一絲人氣,除了鳥獸的鳴叫聲,看不出任何人類的足跡,難道,她是故意把她們引上這條路的?
這個想法一出,她急忙拉緊沫沫的手,另一只手握緊了小刀,脫下身上穿著的寬大迷彩服給沫沫披上,自己則是穿了一件短袖t恤,壓低了聲音說:“沫沫,要跟緊點,別說話!”
越往密林深處走去,越來越陰冷,直到她發現了許多只有深山老林里才會有的植物時,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安全了,但卻未必是長久的安全,叢林中有太多的未知生物,如果貿然前行,很可能還沒有找到出路就被野獸吃掉,或者被毒蛇毒死,她表面故作鎮定,實際上,已經有些慌了。
前方忽然跑過一只灰褐色的野兔,餓了一天的莊小蝶舔舔舌頭,舉起手中的小刀,說道:“沫沫,蹲下,我去抓只野味!”
她貓著腰,盡量弓著身子,瞪大雙眼,看著那只正在四處覓食的野兔,這只毛茸茸的小生物顯然不知道危險已經靠近,當它感知到身邊的異動時,撒丫子就朝前跑去,卻在跑出去不到一米的時候觸動了一根銀色的絲線,絲線在它的牽制下忽然發出很輕微的震顫聲,雖然聲音很小,但卻被她聽得真切。
心中暗叫不好,那種莫名的不安感再次出現,她忽然朝后猛跑了幾步,將沫沫壓在身上,抱住腦袋,蜷曲起身體,只聽身后“砰”的爆炸聲響起,連帶著周圍的地面都發出陣陣悶響,震得五臟六腑都跟著有些悶痛,終于,爆炸聲過后,不再有任何響動,莊小蝶緩緩地抬起頭,晃晃腦袋上掉落的土灰,睜開眼,后背一陣火辣辣的痛。
急忙拉拉沫沫,竟然一動不動,她有些慌張,扳過那張疲憊不堪的小臉,輕忽一口氣,是緊張的昏了過去,再加上這一天一夜的逃亡,小小年紀的她真的是累了。
索性抱著她癱坐在地上,莊小蝶嘆了一口氣,摸摸自己的后背,應該是被爆炸濺出來的火星燒到了,后背上的衣服上面滿是點點星光,下面的皮膚也都被燒灼出很多黑色的點點。
“我真的會死在這大山深處嗎?”心中發出疑問,疲憊的靠在樹干上,這片深林里并不是無人居住,而是放滿了陷阱,如果這是匪徒們逃生的唯一門路,那么,他們就是不想在自己逃到這里來以后后面跟著尾巴,所以,設置了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的重重陷阱,那么,二姨太安紅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是故意這么做的嗎?
那只仰躺在土坑旁邊的兔子已經死透了,肚子幾乎被炸開了膛,灰色的毛也被火光燒灼的卷曲著,放下懷里的沫沫,慢慢的爬過去,雷區,應該是每隔一段距離才會有,至少現在,這里是安全的,撿起那只幾乎血淋淋的兔子,咽了口吐沫,古人以鉆木取火,現在是要她效仿嗎?
如果不是因為落入了這無人之境,如果不是因為被迫回到了原始社會般的深山老林,她永遠也不會知道,在沒有火源的情況下,鉆木取火是有多么的辛苦,在失敗了不知道第幾十次的時候,終于,木頭露出了點點星光,她幸福的幾乎要掉下淚來,在這里找出一些干柴火不難,但是能摩擦起火的卻是不易。
天色很快暗了下來,火堆升起來以后,心中才多了一些安全感,就算再沒有記憶,這些基本常識也是有的,她知道,在這種地方,如果沒有火源的支持,半夜里很可能會引來狼群或者群居動物,在這種沒有槍和子彈的情況下,她們,無疑是為自己畫地為牢。
“咕咕……”鳥獸的叫聲在入夜后也越來越少,坐在溫暖的火堆旁,莊小蝶找了些干柴火讓沫沫躺上去,然后自己便抱著雙腿坐在一邊烤起了兔肉,因為不知道最近的水源在哪里,她不敢自己隨意走動,怕掉進陷阱里,饑渴難耐的感覺讓她的嘴唇變得有些干裂,所以,顧不得洗干凈野兔,便用樹枝穿起來放在火上烤起來,很快,“滋滋”的肉香味隨著響聲冒出來,饞的她幾乎留下口水來。
叫醒沫沫,兩人狼吞虎咽的吃掉了一整只兔子,這才填飽了肚子,沫沫瞪大雙眼:“姨姨,你竟然會做這么多東西呀!太厲害啦!”
莊小蝶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乖沫沫,你要記住,無論任何時候都不能放棄對活著的希望,即使是絕境也會逢生,只要咱們能活著走出去,還有很多美好的生活等著我們!”
她不知道這些話是說給沫沫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總是,她隱隱覺得自己還有很多事情還沒有做,如果死的,就會抱憾而終。
生怕這堆火會隨時熄滅,她不敢睡,也不敢走太遠,只是一次幾支的往里面加柴火,沫沫又一次昏昏沉沉的睡去,本就身體素質不好的她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自然是難以抵抗,于是,睡覺成了她的基本防御措施。
所以剩下莊小蝶一人,抱著雙腿打盹兒,累的時候就用樹枝翹翹自己的腦袋,還要隨時注意自己身邊的動向,不遠處,那些綠油油的眼睛正在一眨不眨的盯著她們,虎視眈眈的站著,好像坐等著火熄滅,隨時撲過來,咬穿她的喉嚨。
過了大半夜,她已經不再害怕,更多的是堅強,她知道,如果現在自己膽怯,害怕了,那么,永遠也走不出這片森林,變成野人嗎?還是變成一堆尸骨,為這些參天大樹做肥料?難以想象的恐怖。
眼皮很沉,越來越沉,禁不住困倦,瞇起眼睛,夢里一個模糊的人影,竟然是江瑾浩,為什么會夢到他?那個儒雅的混血兒,帶著坦然的笑容出現在她眼前,時而遙不可及,時而變得很近,讓她抓也抓不牢靠。
一陣冷風吹過,她在快要支撐不住身體的時候快要倒下,猛地被驚醒,睜開雙眼,一張被放大的臉近在眼前,她的瞳孔快速收縮,一顆心砰砰跳得很快,怎么會夢到他?韓天洛?天生的克星?眨眨眼睛,有些不甘的嘆了口氣,不對,為什么他離得很近距離的鼻子呼出的氣息能打在她的臉頰上,難道?這是真的?
她猛地驚叫一聲想要退開,卻看到他的手中舉起一把很小的匕首,狠狠的刺向她的脖子,她緊閉雙眼,心中驚叫,完了,死定了!居然死在他的手中,太不值了。
那種預想的痛楚沒有到來,她緩緩地睜開眼,看到那把匕首的刀刃上插著一條很小的花斑蛇,還在不停的做著垂死掙扎,如果不是他臉上冰冷的表情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花斑蛇,她恐怕以為自己還在夢里。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她結結巴巴的問道,下意識的將沫沫擋在自己身后。
“怎么?你以為逃進這深山里就沒有人知道了?”韓天洛舉起一根樹枝挑起那根帶著劇毒的五彩花斑蛇扔進了火堆里,穿著黑色大頭軍靴和一身迷彩服的他此時看起來很有男人味,和平日里西裝革履的有著完全的不同。
以至于讓她都看呆了,想不到,一直以為他只是生活在含著金鑰匙的環境中花花公子,又怎么會知道,他頭發略顯凌亂的出現在叢林中,就坐在她旁邊,她會感到多么的差異。
“我身上什么都沒帶,你的監聽器能裝在哪里?”她不滿的嘟囔,卻也不敢惹火了他,這個人做事,一向是有明確的目的,絕不會平白無故的來到這個充斥著死亡味道的地方,她當然也不會白癡到相信,他是為了尋找自己而來。
“你穿的衣服里是不是都是我買的?”他轉過頭,盯著她,從上看到下,直看得她心里發毛。
“哪有!這t恤明明是我自己的!”她忙護住自己的身體,轉過臉去,心虛的說道,細想一下,身上只有這件t恤是自己的,內衣是上次參加晚宴的時候,茉莉拿給她的,該不會,也是他買的吧?
她心虛的偷偷看過去,撞到他的眼神,急忙避開,心下思忖著,這個男人,該不會看一眼別人就知道人家穿多大號的衣服吧?她的臉頰再次飛上兩片紅。
“還不錯,知道鉆木取火!”盡管是稱贊,他的聲音里也很難聽出褒貶之意,輕蔑的看了她一眼,臉色又沉了下來。
她正想爭辯,忽然想起,自己的衣服上有問題?一定是衣服上帶有追蹤器,所以他才能千里迢迢的找來?不過,這么遠?他只是為了來救她這么簡單嗎?內衣?難道是內衣上裝有追蹤器?她有些慍怒的看著他,吼道:“你居然在那里裝追蹤器,你變態!”
韓天洛不以為然的從超大的背包里取出一個軍用水壺,大大的喝了一口,嘴角輕揚:“不想穿,你現在就可以脫掉!”
她更惱怒,雙臂不自覺的抱住自己的身體,可笑,在這種地方脫衣服,她會有那么傻嗎?
看到她敢怒不敢言的樣子,他心里莫名的感到好笑,面上仍然不做聲,冷冷的說道:“藏什么藏,我從沒把你當女人看!先老實告訴我,你是怎么逃到這里來的?”
他放下水壺,故意忽略她直勾勾的目光,嘴唇干癟的幾乎要裂開來,沒有飯也許可以維持幾天,如果沒有水的話,她很快就會死掉。
韓天洛用挑釁的目光看向她,“怎么?你想喝嗎?那就給我個理由!”
“你……我渴了!”莊小蝶氣惱的抿著嘴巴不說話,她是真的渴了,吃了那么一只烤兔,然后又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夜不能眠,雙眼黑眼圈很重,喉嚨早已干涸的不得了。
“在這種深林里面,沒有水源等于做了死亡宣判,你認為我會不要自己的命去做無謂的憐香惜玉嗎?”韓天洛瞇起眼睛,似笑非笑的望著她,收起手中的杯子,繼續面朝著火堆。
“你這個人,自私,霸道,蠻橫不講理,關鍵時刻還是想著自己……”她氣惱的開了口,卻發現收不住的話匣子在看到韓天洛狠狠的瞪著自己時,不自覺的停下,他的眼神,即使是在沒有黑色衣衫的映襯下,也依然是如此的犀利,幾乎可以當槍使。
“說夠了就一邊兒歇著去,天一亮就去找出路,現在收好你的唾沫,別浪費了!”他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隨即靠在一棵大樹邊,靜靜的閉上眼睛假寐。
莊小蝶撇撇嘴,好吧,什么時候都是你說的算,如果現在在叢林里和他發生矛盾,說不定他會毫不猶豫的殺了自己,等出去再說,很奇怪的是,他現在竟然沒有追究自己的私自離開的行徑。
她往后退了退,和沫沫靠在一起,現在,至少不是孤身一人,雖然來了一個她最不想見到的人,但卻讓她有了一絲的安全感,這種感覺讓她很討厭,明明被他利用,還整天威脅,卻怎么也逃脫不掉和他的種種關系。
幾縷晨光透過茂密的枝葉打在地上,韓天洛睜開眼睛,望著眼前的地方,看著手中的無線對講機,里面只有“滋滋”的聲音響起,卻聽不到人的對話,應該是被山脈所屏障,如果照現在的情形來看,他必須找到一個地勢比較高的地方才能被接頭的人發現。
這一邊,鐘離帶著手下的人馬歷經了一整夜的戰斗,硝煙彌漫的戰場無處不見尸橫遍野,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那些埋伏在半坡上面的狙擊手也都走了出來,幾乎橫掃了半個吉隆山,雖然和尚逃走了,但他的手下幾乎全部被抓,或者當場擊斃,在場的兄弟們開始歡呼起來,只有鐘離的表情緊繃著。
“找到洛少的蹤跡了嗎?”他現在唯一擔心的是韓天洛的蹤跡,身后緊緊跟隨的四個獵鷹隊成員不解,他們平日里只直接聽命于韓天洛,這次攻打吉隆山讓他們也跟隨,卻是第一次,來之前,洛少交代要他們這次聽鐘離的指揮,后來便失去了聯系,戰斗打得很激烈,和尚一幫人也不是吃素的,他們的實力幾乎是半斤八兩,除去被俘的,就算逃進深山里面,一時半會兒也難再回到這里。
“洛少?他也來了?”雖然穿著一身戰斗裝,卻有著玲瓏身段的百合說道,她的臉上畫著油彩,颯爽的英姿一看便知是個受過專業訓練的人。
“恩,他單獨行動,要去找重要的東西,這邊戰斗已經打響了,所以,我沒辦法跟去!”鐘離解釋著,從四人身上掃過。
“重要的東西?”百合依然不解,“很久了,洛少已經很久沒有來到戰斗現場,而且,近些年,我們只著重于市場開發和一些大型交易,他一個人,能行嗎?”不禁擔心起來,盡管,很多年前,她見過韓天洛大開殺戒,那一次,是她見過的,死人比活人多的場面,比起這些,她更希望他能過的安逸。
“恩,我已經試著用無線對講機和他聯系了,但是,大山里的未知物太多,很可能被屏蔽了,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追蹤倪安安的位置,在她身上,還有個衛星定位器,她身上帶著保護罩,應該不會被屏蔽。”
鐘離立刻帶著他們回到距離最近的一架直升機上,觀看電腦上所顯示的追蹤器的位置,在一望無際的大山中,一顆很小很小的發光點正在以看不見的速度前行著,如果韓天洛已經找到了倪安安,他們應該是在一起的,只是,他身上的裝備物資應該不是很多,如果只有他一個人,在大山中安全前行,并不成問題,帶著一個人,就完全不同了。
“現在開始,從四個方向去尋找,坐標就是這里!”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數字坐標,鐘離臉上的表情很嚴肅,“洛少身上的物資不多,必須抓緊時間,勢必在今天天黑之前找到他,如果遇到阻撓,殺無赦!”
“是!”一聲齊齊的回答,隨即四個訓練有素的人分別踏上不同的直升機,身上背著鼓鼓的行囊,臨出發前,黑三走向正在系鞋帶的百合身邊,低聲說:“你說洛少是不是為了那個女人而去?”
百合“嗯?”了一聲,抬起頭,“什么女人?”
“就是倪安安!”
“不知道,他的想法,一向不愿意告知別人,況且,女人在他眼里,不過跟一天三餐一樣普通!”
“是嗎?可是我總感覺倪安安對于他來說是有些不同的。”
百合的動作頓了一下,白了他一眼,“快走吧,再晚他會有危險的!”
被太陽光照射的叢林溫度開始慢慢的升高,變得超時而又悶熱,莊小蝶背著沫沫,身上雖然只有一把刀子和手電筒的她算是輕裝上陣,可是,額外多了一個人的體重,她也是十分的吃不消,可她依然咬著牙關挺了下來。
“姨姨,口渴。”沫沫在她的后背上輕聲說道,如果不是沫沫提醒,她可能要一直忽略這個重要的問題,看向走在前面健步如飛的韓天洛,說道:“洛少,能把你的水給沫沫喝一口嗎?”
韓天洛轉過頭,點點的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高大的身影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在連續走了這么遠的路仍然臉不紅氣不喘的情況下,莊小蝶終于明白了他能當上老大的理由,這個人,身手和頭腦一樣好,若不是他的為人,她都有要稱贊他的沖動。
“不行!”
“為什么?你怎么連一個孩子都不肯幫?”莊小蝶終于怒了,反正也不是天黑,不怕招來鳥獸,索性大聲的吼道,這個人,為什么如此的自私。
“如果你不走快點跟上的話,我就扔下你們兩個在這里!”韓天洛退回來,走到她身邊,陰冷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她。
“你走吧!咱們各走各路!”莊小蝶臉上露出忿恨的深情,她當然知道離開他,自己很難從這里走出去,可是要她面對一個如此頤指氣使的人,實在是氣不過。
“好,我離開可以,不過我會先殺了你的累贅!”韓天洛的手槍毫不猶豫的舉起來,對準了沫沫的后背,嚇得沫沫急忙抱住頭,害怕的小身體瑟瑟發抖。
“住手!”急忙將沫沫護在身后,她別過臉去,恨得牙癢癢,“好吧,好吧,隨你怎樣,我們跟著走就是了!”
韓天洛冷哼一聲,不再理會她,繼續朝前走去,一路走來,無數次的避開地上埋好的引線,躲過了很多常年埋伏在地下的地雷,如果不是韓天洛小心翼翼的走在前面,莊小蝶知道,自己和沫沫很可能已經像那只兔子一樣,被炸得開膛破肚,死很多次了。
她加快自己的腳步跟在他的身后,看著他背包里的水壺,想不通,一個人為什么可以無情到這種程度,但又轉念一想,在利益和危機面前,自私的人,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韓天洛再次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仔細的看了看,隨即臉上露出難得的微笑,快步朝前走去,隱約,已經能聽到水流的聲音,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河流的聲音,莊小蝶禁不住也跟著加快腳步,她背著沫沫,做著最后的掙扎。
當看到那一片清澈的河流時,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終于看到河水了,可以喝的河水,看到韓天洛小心翼翼的收起一根銀針一樣的東西,隨后明白他是在測試河水是否被人投毒,心中在佩服他小心謹慎的同時也在鄙夷著他的小氣。
放下沫沫在距離水岸遠一些的地方,她輕聲說道:“沫沫站在這里不許動,姨姨過去給你取水喝好嗎?”沫沫聽話的點頭,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靜靜的等待。
她這才離開,朝著河邊走去,看到韓天洛正蹲在河邊,把綠色的軍用水壺摁在水中,“咕嘟咕嘟”的冒起水泡,但水壺下方有個圓孔卻往外噴起了小水柱,水壺是漏的,她忘記了喝水,驚訝的睜大眼睛。
“你……水壺里根本沒有水?!”她喃喃的說道,不知是自語還是在問他。
韓天洛沒有看她,“被子彈打穿了,能存得住水嗎?”
“那你昨晚還作勢喝了一口呢!”她打破沙鍋問到底,右手摸著清涼的河水,感受著久違的大自然。
“你都說了是作勢,如果不給你望梅止渴的機會,你恐怕已經渴死在路上了。”韓天洛不以為意,仰起臉,將水壺里的水順著自己從頭澆下來,還好,這里雖然布滿了險境,但是天然的水資源卻沒有得到破壞,只要有水源,一切都不成問題。
“你……”心下有種莫名的感動,他,做出那種兇巴巴的樣子,只為了她能妥協,跟著他找到水源,而自己,卻誤會了他。
“記住,不要太過相信眼睛看到的,因為,眼睛是會騙人的!”他低聲說了這句話,然后豪飲了幾口水,去下后背上的軍用背包,掏出里面的東西,還好,任何槍支彈藥都沒有受損受潮,小心的擦拭著手槍。
莊小蝶接過他的水壺,灌滿一壺水,然后走到沫沫面前,遞給她喝,隨后自己又回到河邊,最近這些天別說一個好覺,甚至連臉都沒有洗過,她恨不得現在就跳進去,茂密的枝葉架空在河流的上方,潮濕悶熱的溫度很適合跳下去洗個涼水澡,但是,回頭看看正在專心擦槍的韓天洛,這個想法便被扼殺在萌芽中。
雙手在水面上舀起一小瓢,然后在臉上隨便抹了幾把,看著水面上自己烏漆墨黑的臉,衣服上還濺上了點點血跡,血腥的一幕幕在她腦海中回蕩,那些人死的時候一雙不肯瞑目的雙眼不斷的閃現在眼前,她感到雙手開始止不住的顫抖,自己的身上充斥著血腥味,她一時還不能接受這樣一個殘酷的現實。
殺人,僅在一念之間,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動作那么敏捷,并且能輕易的判斷出敵人身上暴露出來的重要部位,然后,很容易的,割開他的大動脈,踏上一條不歸路。
水面上多出一個男人的身影,韓天洛若有所思的盯著還在發呆的她,隨即開口:“倪安安,真的是我小看你了嗎?你的身手如此矯捷,并且能在關鍵時刻保持冷靜的頭腦,能告訴我是為什么嗎?倪振東就是這么訓練你的?”
莊小蝶轉過頭,他彎著腰,低頭看著她,很近的距離,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這些,連自己都未曾察覺。
“你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我會很有耐心的一一揭開,但前提是你必須在對我有用的情況下,否則,我絕不會姑息養奸,把你這燙手山芋放在身邊。”看她不回答,韓天洛繼續說道,然后轉身,準備重新回到自己的背包旁邊,這時,水面上冒出一串十分微小的泡泡吸引了他的目光。
莊小蝶沒有抬頭看他,繼續低著頭不知在思忖著什么,他重新蹲下身,為自己手中的槍上了膛,平靜的水面上,慢慢的冒出半個黑色的圓孔,不容他多想,迅速的抱著倪安安就地一滾,落在了旁邊一棵倒塌的樹木旁,子彈打在距離他最近的地面上,砰濺出陣陣泥土。
水中,一個人影迅速的冒出腦袋來,然后是身體,快速的爬上岸,不時的朝這邊放兩槍,渾身被河水浸濕并且狼狽不堪的狂奔著,這人不是別人,竟是和尚。
將莊小蝶護在身上,毫不猶豫的開槍,瞄準,射擊,動作敏捷的他眼睛一眨不眨,忽然,跳起來追了出去,莊小蝶忙從地上爬起來,也想要追出去,卻看到被嚇傻了的沫沫,還好,和尚沒有注意到她,跑過去安慰正癟著嘴想要哭的沫沫,“別哭,沫沫不怕!”
低下頭,看到自己胳膊上有殷紅的鮮血,先是一愣,隨即疑惑道:“恩?什么時候弄上的?”
話一出口,便想到剛才韓天洛抱著自己順勢的一滾,他堅實的臂彎護著她的身體,距離這么近的射擊,怎么可能一點也沒有受傷,血一定是他的,他受傷了!
不禁為他擔心起來,林子中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他去追和尚,而且是在受了傷的情況下,心中莫名一陣焦慮,這個人,剛才還沖自己喝斥,下一秒又會毫不猶豫的幫著她。
灌木叢中的樹木忽然開始不安的晃動,莊小蝶舉起手中的刀子,抱著懷里的沫沫,低聲說:“別怕!”
終于,韓天洛從樹后面走出來,漫不經心的看了她一眼,她急忙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你受傷了?!”
他不語,她有些著急,“你是因為保護我才受傷的,我幫你看下!”
他甩開她的胳膊:“別自作多情,我不過是不喜歡欠別人人情,上次你救我,現在,咱們兩清了!”
他冷冰冰的目光讓她望而卻步,眼看著他左邊小臂上的傷口,卻也無能為力,退開一步,“你殺了他?”
韓天洛坐在背包旁邊,從里面掏出一卷紗布和一把小刀,將小藥瓶里的酒精倒在刀子上面,地給她:“拿著!”
她頓了一下,然后接過來,看著他自己挽起右邊胳膊上的袖子,一個狹小的彈孔還在不斷的往外冒著鮮血。
“他跑了,不過被我打傷了右腿,應該不會回來了,大山深處,應該會有他的避難所。”
他說著,舉起已經消毒的小刀,看了她一眼:“轉過頭去!”
她倔強的不肯轉過去,死死的盯著他的傷口,他不再說話,舉起小刀緩緩地刺進傷口的深處,子彈,就在肌肉的深處,更多的鮮血從傷口中涌出。
他的額頭上冒出點點汗珠,牙關緊咬,顯然,正在遭受著一般常人難以忍受的疼痛,鼻翼兩邊的汗水緩緩地落下來,滴在他的胸膛上,疼痛,并沒有將他打敗,相反的,他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彈孔處,專心的取著里面的子彈,終于,子彈從里面被他狠狠的挑出來,落在地上,用紗布止住了鮮血,并且往里面塞緊,避免失血過多。
她上前搶過他的紗布,學著赫冰的樣子,在他的胳膊上纏了幾圈,牢牢的綁了個結,這才說道:“好了,但是這樣沒有經過消毒,可能會感染!”
“所以你要少說話,多走路,快點離開這里,否則,我死了,你們倆都得陪葬!”他抬起頭,瞥了她一眼,讓她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感激全部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背靠在樹邊,回想著剛才的一幕,和尚為什么會埋伏在水里,很可能是在大部隊夜襲的時候逃了出來,為什么他會孤身一人?難道連一個一起逃走的親信都沒有?他閉上眼睛,胳膊上傳來的痛覺已經變成了麻木,他不斷的提醒自己,務必要走出這片地方,這里,不僅僅是避難所那么簡單,在大山的深處,很可能有更多的危險,多呆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忽然,他感到了異常,睜開雙眼,那雙深邃的眸子并沒有因為受傷而變色,靜靜的盯著居高臨下站著的她,她遞過來一條濕毛巾,并不堪他,“給你,擦擦手!”
他的身上和手上全都被鮮血染紅,就像打翻了顏料盤子一般,沉聲道:“不需要!”
她恨得咬牙切齒,這個人,什么時候說話能和善一些,非要如此的兇神惡煞才能證明自己的身份嗎?忍住想要將毛巾仍在他臉上的沖動,正準備走開。
他緩緩地開口,“是誰帶你走進這片地方的?”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在我身上裝著定位器,然后輕易的找到這里,你以為我會傻的以為你是為了救我來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她忍不住開口,后面更難聽的話在看到他眸中的狠戾氣息給壓了下去。
他忽的從地上站起來,抓住她的右手,捏的她骨骼“咔咔”作響,幾乎要斷掉一樣,她倔強的一昂頭,和他對視著。
“你很聰明,我當然不是為了你,和尚劫走了我的一批軍火,我帶人剿他的老窩,順便來看看你死了沒有,你倒是命大,居然還活著,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他的樣子哪里像剛受過傷,手上的力道很大,她禁不住皺眉,卻仍然不肯求饒。
“對,我還活著你很失望吧?”
他冷冷的一笑,“你應該為你自己活著感到悲哀,等回去了,你就會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他的陰鷙目光就像一把無形的刀子,狠狠的插進她的胸膛,讓她以為剛剛拼盡全力護著自己的人根本不是他,眼中隱隱透過失望,低聲說道:“那也要等我們活著走出去再說!”
他甩開她的雙手,重新坐下來,而此時的天色忽然變得陰暗,太陽被一片烏云遮住,隨即便躲進了厚厚的云層中,不出幾分鐘,天空中一道光閃過,緊接著,雷聲陣陣,就要下雨了。
莊小蝶拉起沫沫,護在懷里,然后對著開始淅淅瀝瀝下雨的天空說:“要下雨了,怎么辦?”
“呆在原地,不要動!”韓天洛快速的從背包里拿住一件軍綠色的雨衣,雙手攤開,從樹下走出來,站在河邊,臉上依然不帶任何表情,“過來!”
考慮了一分鐘,她終于還是決定過去,躲在樹下是最危險的,一旦被雷擊中,在這種沒有任何搶救措施的地方,必死無疑,于是,拉著沫沫躲進了他的保護傘下,三個人坐在兩塊大石頭上面,望著被落雨激起層層漣漪的水面。
雨披顯然不能護得三人同時周全,于是,韓天洛撐著雨衣的胳膊已經被水淋透,卻依然不動,她想了想,雖然剛才的冷戰讓她的手腕現在還是痛的,但卻不忍他的胳膊被水淋濕,于是,她抓過雨衣的一角,推推他,示意他松開。
“如果在救援沒來之前,你的胳膊若是感染了,殘廢了,到時候肯定饒不了我,為了你還想要利用的我,請松手吧!”
她不動聲色的說著,目光盯著越下越大的雨水,這天氣,還真是瞬息萬變,剛才還晴空萬里,現在就開始瓢潑大雨起來。
他妥協了,沒有說話,卻松開了那只手,在這種微妙的氣氛下,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她慢慢的開口:“和尚有個二姨太,我闖進了她的住所以后,她毫不猶豫的送我和沫沫從暗道離開,然后就到了這里!在你來之前,我就已經發現了,這里四處都有陷阱,埋伏著許多的地雷,隨時可能會觸動引線。”
她看了他一眼,心說,如果你好好跟我講話的話,這些我都會告訴你的。
“她叫什么?”
“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