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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往下鳥瞰,就好像一副即興發揮的抽象派畫作,四處噴濺的猩紅色,都是藝術家的細心雕琢。可是這畫作中間躺著一個人,死氣沉沉的。
身上還穿著一件真絲印花的睡袍,大朵的紫色郁金香和墨綠色的葉子,布滿了那人的身子,何其華麗,頭發燙著時興的大卷,不是她的母親胡薇又是誰?
姜可也不知道她在樓上看了多久,才發現那紅色的不是顏料,而是她身體里竄出來的血。
她連混帶爬的從二樓撲了下去,旁邊的陳阿姨這會兒也開始著急的撥著120。
姜可跪在血泊里頭,才發覺那血是從她的腕子處流出來的,那上面的傷口又利又深,過分失血的皮肉翻著反色,叫人反胃。而胡薇就那么躺在那兒,面上倒是少見的平和。
姜可忘了自己有沒有替她把傷口捂住,或者她自己都覺得胡薇這么走了,也許是個解脫。
最后她只記得胡薇不知怎么的,突然動了動嘴唇。
姜可慌忙的趴下頭去聽,聽見一句氣息若離的句子,只得怔在原地,毫無辦法。
她的回憶就到講到這兒,關于胡薇跟她說了什么,她只當做沒有。
因為她不覺得這句可笑的話,跟他們指控父親殺妻有什么關系。
所以也不打算將這箴言說出來。
對面的女檢察官聽完了經過,臉上青紅不定,吊著的眉毛有些發怒的意味,她冷著一張臉,問道:“你母親在家里頭割腕自殺的期間,只有你一個人在家,你現在告訴我,在她生命最危險的時刻,你居然在睡覺?什么都沒看到?”
姜可楞了一下,仿佛沒聽懂她的話,她是在問她為什么要睡覺嗎?
可是前一天晚上胡薇找了一群男男女女在家里跳著華爾茲,那婉轉的聲音震耳欲聾,吵得她根本睡不著,半夜里聚會散了,她還要拾到母親洗漱,好不容易才把她搬上了床。
她累的脫力,怎么會不困,不想睡覺呢?
她點點頭,張著嘴想爭辯幾句,但是女檢察官的下一句發問就來了:“好,就算你在睡覺,沒在案發現場看到姜建國。那也不證明他就沒有偷偷摸摸的回去過,你說是不是?”
姜可還沒接話,沈裕之倒是在上面替她回道:“杜檢察官,您這是自問自答呢?要是沒別的問題,你就坐下吧。”
杜鵑被他打斷了兩回,但是礙于身份對這個小自己六歲的男人又毫無辦法,只得氣哼哼的坐回去了。
姜可稀里糊涂的就從證人席位上下去了,又坐回了后面的椅子上。
半個小時姜建國被無罪釋放了,因為缺少證據,也因為姜可和家里頭陳姨的口吻驚人的一致。
他興致缺缺的倒沒顯得對于這脫罪的判決,有多么興奮,只跟姜舒和姜可囑咐了幾句,就匆匆離開了。說是要去安排公司的大小事宜。
姜舒明天就是高考了,準備坐著吳秘書的車回家去溫書,可是轉頭再一找,小妹卻不見了。
他和吳秘書樓上樓下四處張望了許久,終于得到姜可的一個短信:“哥,你先回家去吧,我正巧和同學約好了在附近逛逛,下午自己打車回去。”
姜舒對著手機發了一會兒呆,姜可本就不是他的親妹妹,甚至連點兒血緣關系都沒有。
更何況從小家里頭收養他的母親,就對他不甚友好,好的時候張嘴咒罵,喝多的時候更是滿院子追著他打。
而且她最見不得的就是,自己的千金女兒姜可和這個孤兒院來的“野種”玩兒在一起。
后來姜可漸漸大了,也不知道是聽了胡薇的話,一起看不起他來了,還是有意跟他避嫌,就不怎跟他親近了。
他也樂得自在,姜可離他遠遠的,養母也就不找他的事兒,萬事大吉。
可是如今養母突然自盡了,還留下一封養父害她的遺書,鬧了這么好打的一場官司,他也不知道自己這個做哥哥的是不是改盡些兄長的義務。
本來想問清楚這小丫頭到底和哪個同學一起玩兒,下午到底幾點回家。但是轉念又覺得,她也是個半大的姑娘了,是不是需要點兒自處的時間,也就隨她去了。
然而姜可此刻正藏在四樓法官辦公室的衛生間里,咬著指頭坐在馬桶上。
她倒沒覺得自己需要什么獨處的時間,也沒和哪個同學約好了去逛街。
發給姜舒的的短信,當然是騙他的。
看到他五分鐘了還沒打電話過來質問,就把手機揣進了兜里,輕快的拍了拍,看來他是先回家去了。
她這才從衛生間里慢慢的磨出來,走到了洗漱鏡的面前,洗了洗手,又照了照鏡子。
鏡子里的少女有一副好皮相,亭亭玉立的,已經能看出美人坯子的模樣。她用胳膊上的猴皮筋兒把頭發束成一個利利索索的馬尾,晃了晃,然后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這是這笑,卻有絲苦中作樂似的,更不像是一個16歲少女該有的老成表情。
她轉過頭,就著手里的濕意摸上了衛生間的門把手。
打算找到沈裕之的辦公室去瞧一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