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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處，趙戟有些不耐煩地抓住小子的衣襟，只一手便把人扯開丟了過去。動作雖果斷卻沒傷人分毫，婉芷只覺身旁有風拂過。轉眸看去。白袍小子已經被丟到了自己的腳邊。

沒等人繼續言語，門口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遠至近。細碎且溫和。一女子身著桃色薄衫，腰間纏著櫻紅衣帶，明艷動人的鵝蛋臉略顯焦急。捻著步子匆匆趕了過來。待到門口。緩慢地繞過屏風。走近一驚，見一大一小皆跪在地上。池子有些凌亂。回頭再瞧那榻上。男人沒有看她。沉著臉神色很是不悅。

絡湘知這男人的性子，今日不小心臨出門時耽擱了小會兒，誰知焦急趕來卻碰上此等光景。心下明了是自己遲來惹出的事兒。話沒多問趕緊俯身拘禮。

“婢女絡湘，見過王爺，世子”

婉芷聞言循著聲音細細望去，從下至上打量著她，只見這女子話語溫柔，眼眸可人，纖腰盈盈一握。談不上傾城美貌，卻身姿妖嬈，撩人得緊。是一般官宦人家都會養在身邊的侍寢丫頭。

她靜靜地看著，身旁那被男人丟過來的小子不緊不慢地揉著自己的胳膊，面上齜牙咧嘴好不鬧騰。待到有人進門，轉頭神色憂愁同樣望著那進門女子。眼珠子晶瑩剔透。顯露出孩童應有的稚嫩。

忙了整整一夜，在宮里頭已用過晚宴。本想著回府歇息一番，誰知卻惹出這么些事。趙戟拇指按著眉心，細細捻轉。半響過后才接著又道。

“帶世子下去吧，其余的事改日再說”

婉芷聽著。不敢再去瞧那說話之人。即便心里有一千一萬個想了結他。可是腦子里卻明白。如今是萬萬不可莽撞行事。

緊咬下唇，想到那些過往不禁又愣在了原地。好在男人并未仔細看她。一個小丫頭。除了性子有些恍神，并未有其他不同。在他面前這樣的人多的是。

“爹爹……”

“……”

小子開始有些胡攪蠻纏。可那男子絲毫不為動容。只是抬手揮了揮。喚來外面庭院慌忙趕來的蘇管事。連同著那明艷婉約的女子。一同被遣了下去。

那絡湘聽聞甚是不甘，想要張口解釋。可男人的命令已經出口。她心里明白。哪能容她再哭哭啼啼。

季婉芷被下人推拉著。白袍小子甚是不滿，張口想要繼續。卻被那眼疾手快的蘇管事見狀立馬捂住了嘴。隨后低頭溫言軟語地哄著懷里的小家伙。躬著身子。合著一并人一起退了出去。

今夜真是夠他折騰。

蘇星旸本就帶著一幫下人。知道絡湘出門耽擱在了路上。急急忙忙趕來想要緩和局勢。卻到底是來不及。伸手把那嚷嚷個沒完的混球世子連哄帶騙地帶回居所。小祖宗并不讓人省心。他在府多年。其實多數時日已經習慣。可那畢竟是趙戟的親生兒子。誰敢真的怠慢了他。

婉芷至始至終沒有吭聲。靜靜地被兩個下人推攘著。表情就像掉了魂。面上努力憋著，咬緊牙關沒讓自己真的失了分寸。

幾番折騰，終是一路鬧騰地來到了世子的居所。那是居于北角的顧雅居。竹林環繞。異常安寧。

可那小子的歸來卻打破了這一寧靜。自打進門開始。院里的下人便立刻神色繃緊。卻聽那稚嫩的聲音毫無所謂的沖著點頭哈腰的蘇管事連聲大吼。

“蘇星旸，都怪你。誰讓你帶我回來的，我話還沒說完了”

人小中氣卻是足得很，叫得那跟前的蘇管事面色一滯。隨后跟著和顏悅色地笑了開來。

“世子息怒，小的是瞧王爺今夜心情不好，怕遷怒到世子您，才急急忙忙帶您出來。你瞧……這夜……也深了”

隨手抓了桌上的杯盞，放肆揚手扔了過去。說話的蘇管事見狀反應迅速偏頭躲了過來。小子見沒砸到人。轉身氣鼓鼓地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居高臨下看著那躬身有禮的人。眉宇間竟有幾分像他父親。

“那你說，本世子心情也不好，誰來陪我玩”

蘇管事一聽，只道這大半夜的，哪里去找那新鮮玩意兒來糊弄這主。雙手交叉搗鼓著。猶豫半分。眨了眨眼。眸子落到了屋子一角。剛才慌忙中沒太看清。那被下人押著一路跟進來的狼狽丫頭，莫不是前段時日街頭救回來的小乞丐。

她怎么會在這里。

看出蘇星旸的猶豫，小子摩拳擦掌，望著他一路探尋的目光。隨后眼神定到那渾身濕透一聲不響的丫頭身上。眼睛一亮。不等人回答接著又道。

“那你讓這倒霉丫頭留我的顧雅居，她有趣的緊，先才笨得那模樣還掉進了爹爹的水池”

一想到剛才的畫面，趙子煜憋不住又笑了出聲。

被這一吩咐。蘇星旸頓時有些語塞。一個初來乍到好心收留的可憐丫頭。不說其他。若是不懂事惹了這難伺候的主。接下來豈不是更加麻煩。

這想一出是一出的小主子不知到底哪來的興致。沉言半響，蘇管事掏出懷中手絹擦了擦額角的汗珠。緩了口氣。瞥見那站著不動的狼狽女子。不禁神色安詳，和藹平靜地對著混小子勸說道。

“回世子。這丫頭是西苑新來的，不懂規矩。倘若一不小心……”

那頭先在麒潭閣被壞盡心情的趙子煜聞言哪敢再忍，起身一腳踢翻擋在面前的木椅。雙手抱臂全然一副主子樣。胡亂伸腳亂踢。發泄心中不滿。口里卻不住嚷道。

“我偏要，你若再敢干涉，明日我便告了爹爹，讓他來懲治你”

蘇星旸見這小子氣勢十足，當下已然不敢再勸。盼只盼這夜快些熬了過去。待明日天一亮。沒準這主子就不再由著性子瞎胡鬧了。

“好好，小的遵命。鹿兒，你聽世子的吩咐。就留在顧雅居。至于以后的事，我們慢慢再說”

季婉芷低著腦袋。禁不住打了個噴嚏。剛才濕著衣裳一路走來。夜晚天涼。身子受了些寒氣。聽那蘇管事如此命令。連番折騰已然沒了力氣。只得呆呆地點了點頭。垂首應了下來。

沒辦法，蘇星旸說不過那混世魔王，不讓人省心。只得由著。轉身吩咐下人好生伺候。至于那從水池掙扎開始便失了魂的季婉芷。一個人默默地跪倒在一邊。目送一干人接連離去。眼睛都不眨。似是愣出了神。

她害怕，也心急，畢竟沒有任何地方，比這里更加讓她惶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