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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靈的模樣，動動腦袋，眼睛忽地咕嚕一轉(zhuǎn)。不知心底在打什么主意。鹿兒到底是新來的。壓根不知道這小主子肚子里的心思。只能由著他揉弄自己的手絹。腦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當(dāng)真要送我回去？”

眨眨眼間，小家伙看上去頗為面善。先前的可憐模樣煙消云散。顧不得那么多。鹿兒只得點了點頭。嘴上肯定道。

“當(dāng)真”

聞言小主子竟不再胡鬧。真的從地上坐了起來。手絹揉成團丟給旁邊的丫頭。隨即把彈弓收到懷里。很自然地朝前走，邁了幾步似是想到了什么。回過頭來。向停在原地的鹿兒招招手。

“那你跟我走吧”

見這孩子真的愿意回房，斂了斂神色。不再思索其他。鹿兒幾個小步子跟上去。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白衣小子帶著她繞過花園小道。對這里的地形甚是熟悉。一路不住用手去拍樹枝。又是鬧騰又是用腳踢石子。態(tài)度放肆跋扈。邊走還邊不忘笑著轉(zhuǎn)身看她。瞧那笑著倒是機靈得怪。

甩甩頭摒除雜念。鹿兒只想趕緊把這小祖宗送走。自個兒再琢磨著怎么回到西苑去。

王府內(nèi)真的很大。她進來這些日子從未離開過西苑。也不知府內(nèi)竟如此多亭臺閣樓。氣派的花園。一時看出了神。最奇怪的是夜晚守衛(wèi)不多。見這小子張狂地在樓閣間穿來穿去。不阻止竟趕緊躬身。小家伙一副老成的模樣吩咐下人起身。轉(zhuǎn)頭沖著鹿兒眨眨眼，咧嘴嬉笑。

他是世子，鹿兒聽侍衛(wèi)這樣喊道。

心里捏了把冷汗，不知自己此舉是否對錯。只得垂了腦袋。安安靜靜地跟在小主子身后。零散的侍衛(wèi)并為問起她。眸子在她身上打量。神情讓人渾身不自在。不敢多待。只能快步跟上前面之人，恭順有禮。沒敢造次。

走了快一炷香的時間，小子領(lǐng)著鹿兒來到了一座院子前。傷勢初愈快步走路有些氣喘，平復(fù)呼吸。見那院門口的牌子上刻著三個字：麒潭閣。

這里是哪里。她盯著牌子。不禁怔在原地。

抬眼見人一臉疑惑地站在門口，白袍小世子甚是不悅。袖子內(nèi)空空蕩蕩，一節(jié)手臂晃晃悠悠在那傻站著的鹿兒眼前揮舞。口里不住催促。

“你在看什么，快跟我進去”

移開雙眼，鹿兒心里沒了底。想著若這里真是他的居所。那人已送到便是完成了任務(wù)。這光景，是不是該請示回去歇息。

定身垂眸。晚風(fēng)呼嘯而過。拂過青絲上的素色發(fā)帶。鹿兒態(tài)度恭敬。話語里盡是柔和。

“既然世子已經(jīng)到了，那鹿兒可否回去……明日還要早起，幫大娘拿些舊被子出去清洗……”

小子聽她這樣講立刻皺眉。眼珠子跟著轉(zhuǎn)動。吸吸鼻子。站在青石臺階上一副大人模樣雙手抱臂。僵持半會兒，忽地奔到人的面前，一把拽過鹿兒的手。拉著人頭也不回地進了門。

“不行，你要陪我進去。里面黑得很，我會害怕的”

不容人反駁。小子年紀(jì)輕輕力氣倒是不小，鹿兒來不及多想，任由他拉著。思來復(fù)去也不便反抗。被人拽著硬生生地跟了進門。

里面竟然一個人也沒有。她見此一幕，不禁有些暗道不妥。

只見燈燭環(huán)繞，閣內(nèi)安靜無人。繞過門口的水池假山。不一會兒便聽到嘩嘩啦啦的水聲。青竹劈開做成管道。水流從竹內(nèi)一路流向大池子里。想比背后定是連著山間清泉。讓那水源源不斷地流了進來。池子清澈。好似深不見底。

走了那么多路終于把人帶到了池邊。小子慢悠悠丟開她的手。雖然只是半大的孩子，可那眼眸里卻盡是狡黠。

知道被人戲弄了。咬了咬下唇。鹿兒思來想去覺得不該跟那主子計較。被孩子不懷好意的眼神盯著。忍不住撇過頭去。憋了口氣不再看他。

“怎么樣，喜歡這兒嗎？”

手指轉(zhuǎn)著手中的彈弓繩，好似跟先前那感傷的小孩判若兩人。跟前的孩子一肚子壞水。只道她是新來的好欺負(fù)。不知自己平日最愛逗弄人。

“世子你……”

話音未落，那機靈鬼不知怎的就繞到她身后。在她心里還在懊惱之際。靈活輕快的人猛地來了興致。趁其不備用力一推，剎那間只覺天旋地轉(zhuǎn)。腳底一滑，孩子蠻力讓人沒法反應(yīng)。頃刻間只覺水花四濺。人猛地摔入池中。一下子就浸入了水底。那害她的小子還好死不死地趕緊退開，好似生怕濺了自己一身水花。

纖弱的身子立刻在水中嗆了好幾口池水。陷在里面不斷掙扎。鹿兒睜大眼睛。身體并不識水性。雙腳胡亂蹬著。慌忙中腦袋探出水面。沒過多久喘了口氣又沉了下來。

這孩子真是滿腦子鬼主意，她意識過來后有些絕望，聽到上面?zhèn)鱽砗⒆拥男β暋Ｏ肭缶取？蓡芩纳ぷ又荒軘鄶嗬m(xù)續(xù)地哼著，發(fā)不出完整的聲響。只聽那惹事的人捂住肚子笑了良久。口里不住嘲笑她是水里的落湯雞。

慌亂間，不知怎么辦好，在水里反復(fù)倒騰多時。只覺得身子越來越?jīng)]有力氣。上面笑聲也越來越模糊。直到后來驟然停止。她開始害怕了。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記重似一記。心里有些絕望。若是那小主子存心戲弄她，自個兒這水性，怕是真的兇多吉少。

頭好痛，如重錘猛打。

她在心里吶喊。水池漫過頭部太多，根本不能踩到底。腦子里有些恍惚，像是做夢般，漸漸開始飛速閃過些念頭。那些畫面似曾相似，相同的場景，她仿佛看見有人在追殺她，崖邊石子驟然滑落。她聽到娘親在哭喊，爹爹至死不從。仆人替她擋了一箭。轉(zhuǎn)身她從崖上掉了下去，沉入冰冷的河底。大水沖過來立刻把她卷了走。

好難受，那些夢竟然都是真的。

畫面像書本，一頁一頁被她打開，細(xì)細(xì)翻來，直到最后，心里苦澀，難受到無法呼吸，甚至想立刻結(jié)束自己。卻有股力量讓她那樣不甘心。

她是誰。

她不是鹿兒，不是乞丐，更不是這王府好意收留的奴婢。她是季婉芷，是季顯宗的女兒。那日大難不死，老天眷顧，可冥冥之中，她竟然來到了這世上最危險的地方。

無形中有股念頭讓她拼了命的掙扎，她不想就這樣死去。如同當(dāng)日崖邊，不肯背叛皇族的爹爹，那咄咄逼人的惡賊趙戟。派了一路人馬追殺他們。虎口放箭，一個不留。

她是季家的后人，她還有很多事沒有做。

留下一口氣定要手刃仇人。尋得那分路逃亡的嫂子，她肚子里還懷著季家唯一的骨血。現(xiàn)在可還在人世。

如此多的執(zhí)念，讓她不肯就此閉眼。即使意識模糊，可緊握的雙拳卻猛地收緊，她腳底用盡全力，半響過后，不知是否逝去爹娘眷顧，她竟從水里猛地掙扎出來。探出水面之時從獲新生般大口喘息。不等她反應(yīng)，身后突地附上一男子軀體。腰間被大手一把攬過。耳畔熱氣騰騰，那樣近的距離，她立刻嗅到了空氣中讓人不安的危險氣息。

“合衣而浴，莫不是要等本王來替你除去”

手掌熟練地搭上腰間緞帶，季婉芷全身收緊。整個人被后面的男人全全包裹，兩手被扣住。越是掙扎越是抱得用力。

是趙戟，那個遠(yuǎn)遠(yuǎn)見過就再也沒有忘記的男人。此刻她竟在他的懷中，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zé)帷Ｐ奶搅松ぷ友邸Ｉ碜硬蛔☆澏丁Ｖ钡胶竺娴哪腥艘粋€猛力把她翻轉(zhuǎn)過來。四目相對，二人的眼神都逐漸開始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