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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你還好意思笑!我這牢有一半就是因你才做的!我是失憶了,什么都不知道,可你是知情的,你卻什么都不告訴我!我和孩子們告訴你的那些事,你也自己藏著腋著,沒告訴六扇門的人!我知道你心急五爺的事,又習慣了一個人掌控全局,可你只不過是個勛貴,憑什么隱瞞下那些線索自己去查案?!這次是你運氣好,若是運氣差一點,再有個萬一,打草驚蛇或被人破壞了證據什么的,我到底算是死在六扇門手里的,還算是死在你手里的?!”
頓時,鐘離疏的臉色也變得和殷磊一樣,尷尬而陰沉。
憤怒的林敏敏卻是已經受夠了這些人,根本看都不看他們的臉色,又指著他們怒道:“怎么?!我說錯了嗎?!你們兩個,說白了,都是一丘之貉!一個仗著身份亂來,一個仗著職權亂來!這案子很難破嗎?!如果不是因為你的自大,”她又是一戳鐘離疏,“隱瞞線索不報,六扇門不定早就破案了,還能像現在這樣被你耍弄得跟個白癡似的?!”
她又轉向殷磊,“明明已經有這么多證據證明我的清白,你偏偏還要給我網羅罪名!那些權貴你們惹不起,我這屁民就能任你們欺凌不成?!難怪人家侯爺得了線索也不告訴你,就算告訴你,憑什么讓人相信你就真的能秉公辦案?!我罵你們兩個是自尊自大的豬頭,難道還罵錯了?!”
鐘離疏不由看看殷磊,見他不自在地避開眼,便知道,他果然如林敏敏所說的那樣,是在故意刁難。而他——他帶著三分委屈瞟向林敏敏——虧他接到消息就匆匆從山上趕回來救她,她居然這種態度……
不過,平時看慣了的那張狐貍臉,忽然間竟擺出幾分母獅般的威嚴,這多少叫人有些,呃,不太能適應。
他再次瞟向她,卻正和林敏敏瞪向他的眼神撞在一處。
頓時,兩人一眨眼,都說不清為什么,忽地就移開了視線。
忽然,門外傳來一聲咳嗽,一直躲在人群后方的縣令大人忍不住出來解圍道:“既然沒有證據證明林娘子涉案,我看,要不,還是先放了吧?”
陳三看向殷磊。
殷磊到底還不是個混蛋,愧疚地看了一眼林敏敏,又飛快地轉開眼道:“也……好……”
*·*
監獄外,一片陽光燦爛。
雖然雙眼被這炫目的光亮刺得一陣脹痛,林敏敏仍是毫不猶豫地抬腿踏進那片燦爛之中。
她閉上眼,揚著臉享受了一會兒這春光的溫暖,然后才抬手遮在眉上,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這第一眼,便看到了從她身側經過,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替她遮了一半陽光的鐘離疏。
鐘離疏略停了停步伐,仿佛對她這舉動有些疑惑般,歪頭看看她,卻是什么都沒說,便又繼續抬腳向監獄門外走去。
門外,停著一輛沾滿泥巴的大馬車。就算門上的徽章被泥糊得一時看不清,那駕車男子高傲直挺的脊背,也令林敏敏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阿樟,鐘離疏那位從不離身的“塞巴斯醬”。
見鐘離疏出來,阿樟不慌不忙地從馬車上跳下來,以他一貫的矜持從容拉開車門,等著鐘離疏上車。
鐘離疏卻并沒有上車,而是扭頭看著林敏敏。
林敏敏卻一陣躊躇。
且不說她才剛剛狠狠罵過侯爺,就算沒有這一過節,以眼下的情形來說,她和他們家也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愣著干嘛?快點。”前方,傳來鐘離疏帶著幾分不悅的聲音。
林敏敏一愣,下意識地聽從他的指令,腳下加快了步伐。可才剛走了幾步,她就又回過神來,不由站住,抬頭怒瞪著鐘離疏。
她敢發誓,有一抹笑意從那家伙的眼角一閃而過!
但當她的眼掃向他的臉時,他臉上卻明顯流露著不耐煩的神情。鐘離疏擠開阿樟,扶著車門道:“有什么事,回去再說。”
見他搶了自己的差事,阿樟略帶不滿地看了侯爺一眼,又轉向林敏敏行了一禮,這才轉身爬上了馬車。
“嗯?!”鐘離疏冷哼一聲。
林敏敏忙從阿樟身上收回視線,一咬牙,拋開腦中糾結著的種種矯情,用力裹緊身上那件原屬于鐘離疏的斗篷,一低頭,抬腳便要上車。
鐘離疏的斗篷原本是按照他的身材量身定制的,到了嬌小的林敏敏身上,這斗篷直接就成了拖地款。她這一抬腳,便不小心踩到了那長長的下擺,身體頓失平衡,若不是鐘離疏及時扶了她一把,怕她就要因此出丑了。
“謝、謝謝……”她咕噥著,扯著那長長的斗篷下擺,匆匆鉆進車內。
這馬車的外表看著是純粹中式的,可內部裝飾,卻是用了西式的理念,那相對而設的兩排座椅都蒙著一層柔軟的沙發墊。林敏敏一邊打量著,一邊準備伸手去解斗篷,卻忽然發現,鐘離疏居然也跟在她的身后鉆進了車內。
見她仍半彎著腰沒有落座,他不耐煩地將她推到座椅里,自己往她身旁一坐,又探頭出去招呼吳晦明上車。
顯然,吳晦明和林敏敏一樣,都不太樂意跟侯爺坐在同一輛馬車里。但侯爺那充滿威脅的一聲“嗯?!”,不僅對林敏敏有效,對吳晦明也一樣有效。他忙彎腰上了車,又飛快地看了林敏敏一眼,便面無表情地往對面一坐,馬車還沒起動,他就已經雙手抱胸假寐起來。
林敏敏不由就大睜著一雙桃花眼,來回望著鐘離疏和吳晦明。
感受到她的視線,鐘離疏一皺眉,口氣很沖地道:“怎么?!你不會也假道學到說什么,必須要有侍女相陪吧?!”
他又冷哼一聲,抱怨道:“你就知足吧!我可是冒著翻車的危險,連夜從山上趕回城的,連府門都沒進就……”說到這,他忽地又是一聲冷笑,道:“如今看來,倒是我多事了,沒有我亂插手,人家六扇門的人一定也能還你清白。”
林敏敏的臉一紅。她知道,他這是在故意報復她剛才的那一通發泄。
“謝謝你。”她扭頭對著鐘離疏正色道,“雖然我還是認為你不該撇開六扇門的人獨自去追查,但不管怎么說,你證明了我的清白,我還是要謝謝你。還有你。”她看向吳晦明。
吳晦明不小心睜了一下眼,但在看到鐘離疏那不悅的側臉后,忙又飛快地閉上眼。
鐘離疏則倚著車廂靠背,將一只手臂支在車窗上,歪頭托著腮,仿佛沒聽到林敏敏的道謝般,滿臉不快地望著窗外。
看著他那不依不饒的側臉,林敏敏豈能不知道侯爺那孩子氣的報復心又發作了。
可她又很不愿意叫他誤會自己不知好歹,只得將身體整個都轉向他,向他鄭重彎腰一禮,抬頭道:“罵了你,我真的很抱歉,但我心里真的很感激你。你是愿意相信我,才會派人去調查取證的,這一點我心里很清楚。若是沒有侯爺的相助,就算六扇門的人最后能證實我的清白,我也至少還要再做上半個月的牢……”
“半個月?!”鐘離疏托著腮,以眼角溜著林敏敏道:“你以為憑著他們六扇門的人,只用半個月就能查清那些事?你也太高看他們了。”
林敏敏看看他,不吱聲了。雖然她不太清楚這大周朝的官府運作機制,但想來也是比較官僚的。這吳晦明去調查,顯然是通過什么非官方渠道,可能還鋪了金錢的。如果換作是六扇門,未必就能如此的快速有效了——也難怪那位殷捕頭提起這些權貴就咬牙切齒……
好吧,不管眼前這位權貴如何藐視司法、妨礙公正,作為受益者,林敏敏實在沒資格來教訓他。
何況,他雖然小氣任性、霸道自大,還報復心很強,但只看在他聽到她被六扇門的人帶走,就拋下山上的大事趕來救她,只沖著這一點,她就該誠心道謝。
“不管怎么說,謝謝您的出手相助。”她再一次向他彎下腰,誠心誠意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