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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敏敏卻是有些睡不著。這些日子被錢袋壓迫著,她盡忙著籌劃幾個孩子的吃喝拉撒了,居然都忘了打聽一下她那夫家的情況。
就她所知,她是奉了夫君遺命帶著孩子們去投奔家族的。且不說夫家愿意不愿意收留他們這些婦孺,就算愿意,誰家的錢會多到無緣無故供養一門孤寡?幾乎可以預見,無依無靠的他們到時定然會受人白眼兒。
其實,最好的方案,是她帶著孩子們獨立過活。來自后世的她深深相信,只有經濟獨立了,人格才能獨立。且那錢袋里的錢,如果仔細規劃一下的話,應該也夠她做個小本生意了。
只是……
林敏敏抬手摸了摸臉。
有著這么一張妖孽臉,想要在這個世界里獨自謀生,怕是要比在原來的世界里艱難得多……
吃苦她不怕,她怕的是受人欺凌……就像在那艘船上,被那個渾身散發著海盜氣息的男人那么壓迫著……
睡意朦朧間,她似乎又回到了那間艙室里。那人屈著一條手臂架在她的頭頂上方,近在咫尺的距離叫她能清晰聞到那人身上淡淡的海風的味道。她知道,如果她抬眼,定然能看到那人眼中的譏誚……
雞……那人居然說她是雞,他怎么不說他是鴨……
林敏敏驀地睜開眼。
近在咫尺的距離間,一雙來自夢中的鳳眼彎成兩道漂亮的月牙兒,正笑瞇瞇地望著她。
頓時,她驚喘著坐起身,卻差點把趴在她身上和她鼻尖對鼻尖的妹妹給掀下床去。
“啊,”妹妹尖叫一聲,伸手摟住林敏敏的脖子,可眨眼間又咯咯笑了起來:“好玩!敏敏娘,再來一次。”
驚魂未定的林敏敏抬眼看看四周,不由以手覆額。她大概也跟著孩子們一起小睡了一會兒,只是這小睡的質量并不怎么樣,似乎總有什么東西在她的夢里晃蕩,叫她無端感到心煩氣惱。
不過,再怎樣糟糕的夢境,也抵不過甜心妹妹抱著她的脖子軟軟叫她一聲“敏敏娘”。頓時,林敏敏忘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夢,抱著妹妹就在床上翻滾起來,直惹得妹妹一陣尖叫大笑。
聽到屋里的動靜,弟弟忙跑進來查看,卻被林敏敏一把抓住,三個人頓時滾作一團。姐姐探頭進來看了看,鄙夷地一撇嘴,站在艙門口叫道:“好啦,別鬧了,你們還想不想吃晚飯啦!”
林敏敏從弟弟和妹妹的糾纏中掙脫出來,抬頭看看她,忽然歪頭一笑,“要不要一起來?”
“哼!”鐘大姑娘冷哼一聲,高傲地一揚脖兒,給了林敏敏一個不屑的后腦勺。
*·*
相對于林敏敏一家發了橫財的快活,那個失了財的男人就明顯郁悶了很多。
鐘離疏也算是個自律的人,雖然對那個狐貍精起了色心,但還遠沒到迫不及待的程度,所以他獨自悠閑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他刻意在船上等了她一整天,那只小狐貍卻并沒有照他所預想的那樣送上門來。這時,他仍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即便是第三天依舊不見人來,他也不過是微微有些不快而已。
直到老莫一臉沮喪地來找他,要求他出面幫他找回他的“被保護人”,他這才知道,那小狐貍不僅叫他上了心,居然也叫這位法王特使上了心。
這人吧,都有根賤骨頭,所謂“不爭不搶,吃著不香”,如今忽然知道有人也覬覦著他已經付了錢的女人,鐘離疏的感覺頓時就不一樣了。
而,等他叫來吳晦明仔細一問,這才驚訝地發現,他的手下居然沒一個知道這“暗門子”的門開在哪里。再派人上岸去一打聽,他的眉立馬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是說,整個潮南都沒人知道這么個人?”
照著老習慣,鐘離疏慵懶地癱坐在那張法王送他的沙發椅里,兩只光腳擱在擱腳凳上,看上去一身的安閑舒適。
如果他沒有瞇著那雙細長鳳眼的話。
水手長老九悄悄看了一眼大副吳晦明,吳晦明則給他遞過去一個晦暗不明的眼色。偏老九是個大老粗,哪里看得懂人精似的吳晦明打出的暗號,不由張著嘴做了個傻相,令吳晦明不滿地翻了翻眼。
“那么,你們當初又是依據什么說人家是‘暗門子’的?”
沙發上,鐘離疏理都不理兩個手下那明顯的眉來眼去,只懶洋洋地把玩著手中的一根竹簽。眼尖的吳晦明發現,那居然是根下下簽。
而老九則被鐘離疏的問題問出了一頭的汗。他趕緊一個立正,期期艾艾地道:“報、報告將軍……”
鐘離疏驀然抬眉,森冷的目光當即掃斷了老九的話尾,偏偏那說出口的語調卻是無比輕柔:“我說過無數遍了,看來你都沒有好好記著。那么,我再說一遍。如今我們已經解甲歸田,再叫我‘將軍’就顯得不合適了。如果你還惦記著過去的榮耀,我送你回海軍……”
“不要!”
老九猛地大喊一聲,扭頭向著吳晦明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
吳晦明暗暗一嘆。其實那天有那么一瞬,他也懷疑過那女人可能不是什么“暗門子”,但想著兄弟們只不過調笑一二,應該不會鬧出什么大事,便沒有加以阻止。直到那個魯莽的小子把法王特使給打暈了。
當下,他只得硬著頭皮向前一步,請罪道:“稟侯爺,都是屬下管束不力……”
鐘離疏的一個冷眼,頓時也把他的話尾給凍結了。他冷冷瞪著這二人良久,才斷喝一聲:“滾出去!”
二人如逢大赦,趕緊一溜煙地跑了。
鏡門后,阿樟一邊整理著臥室一邊微微搖了一下頭。不用伸頭去看他也知道,侯爺此時正在氣頭上。而且他還知道,與其說這位主兒是氣那個攜款潛逃的女人,不如說他是在氣自己。
財大氣粗的威遠侯自然不在乎破那么一點小財,叫一向自大的侯爺氣惱的,是他居然真對那個狐貍精似的女人動了那種念頭——且,最重要的是,那女人居然還逃了。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搬到頭等艙的第一個晚上,林敏敏他們全都乖乖躲在艙房里沒有出去。直到第二天中午,船只順利地離了港,一家人這才放下心來。
但,鑒于他們是冒用別人的名義才得到這頭等艙的艙位,林敏敏仍謹慎地約束著孩子們不許他們出去。
這頭等艙果然不同于三等艙,到處透著一片奢華氣派。且不說那地板上鋪設的厚厚地毯,就是那舷窗都要比三等艙的大上數倍,且和三等艙的木制窗板不同,這頭等艙的舷窗上鑲著明亮的玻璃,客船離港的盛況,一家人湊在窗口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看!”
隔著玻璃窗,鐘寧嘉興奮地指點著港灣里停泊的形形□□的船只,一邊如數家珍般說著,這是福船,那是廣船,那是西洋三桅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