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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就像姐姐鐘寧卉暗暗腹誹的那樣,林敏敏并不是個十分機靈的人,且對于她那過分嬌艷的容顏,她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適應,故而就算注意到眾人的注目,她也沒有放在心上,一律如拂面輕風般無視而過。
回到艙房里,一家人的頭等大事,便是倒出錢袋里的錢來清點了一番。
“十一枚金幣,四十三幣銀幣。”弟弟鐘寧嘉數了好幾遍,終于勝利地宣布。
“發財了!”姐姐閃亮著雙眸,牢牢盯著那散了一床鋪的錢幣,簡直連眼皮都不愿意眨上一眨。
妹妹對那些圓溜溜的錢幣不感興趣,她更喜歡把玩林敏敏的頭發,便扒著她的肩,伸手抽去她頭上的銀簪,揪著那滑落的長發自顧自地胡亂辮起辮子來。
林敏敏此時也被這些亮閃閃的錢幣晃花了眼,都顧不得被妹妹扯痛的頭皮,抓起一枚金幣問道:“這相當于多少錢?”
“一枚金幣可以換一百枚銀幣。”弟弟道。
姐姐以指尖撫過那些金幣,以夢幻般的口吻喃喃說道:“好多錢啊!這些錢,都夠我們坐十一回頭等艙了。”
據說頭等艙房的價碼是一枚金幣一間。此時的林敏敏已經知道,這船上的渡資并不是以人頭論的,而是以艙房論。只要你不嫌擠得慌,十個人一間和一個人一間全都是一個價。
握著那枚金幣,林敏敏看看孩子們,又側耳聽了聽從隔壁艙房傳來的嬉笑吵鬧聲,晶亮著雙眸道:“我們換到頭等艙去怎么樣?”
弟弟立馬兩眼大亮地予以支持:“好啊好啊!”
妹妹不明就里,看哥哥高興,她也高興地喊著“好啊好啊”,只有姐姐皺起眉,以看敗家子的眼神看著林敏敏道:“不行!晴天防雨天,有錢也不能這么花!”
林敏敏道:“那你晚上能睡得著了?”她指指隔壁。
隔壁也不知道住了幾個男人,那半夜里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幾乎能把整艘船給抬起來,且不說還有那些意有所指的污言穢語。
鐘寧卉一陣皺眉。
林敏敏繼續蠱惑道:“瞧,這艙房這么小,我們幾個人擠著雖然親香,可到底還是不方便,你們想要讀個書寫個字都沒有地方,更別說我們在這里說話,四鄰隔壁全都能聽得到。而且,”她壓低聲音,小聲道:“剛才我們都沒有小聲說話,說不定已經被人聽去我們有錢的事了,萬一他們半夜來偷錢,你們這些小孩子哪一個能攔得住?聽說頭等艙那邊可是有守衛的,一般閑雜人等都不許上去,以我看,就沖著那些守衛,花上一枚金幣也值得。”
顯然,她最后的那番說辭打動了財迷姐姐,想著花掉一枚就能守住剩下的十枚,鐘寧卉也覺得這交易合算。于是,留下弟弟看著妹妹,姐姐和林敏敏去找船長商量這換艙的事。
只是,叫林敏敏沒想到的是,這到底是個講究階級等級的萬惡舊社會,大胡子船長告訴她,光有錢沒用,想住這頭等艙,還得有身份有地位。
至于什么樣的人才叫有身份有地位,林敏敏還沒來得及張嘴問,就見姐姐冷傲地一揚脖兒,睨著眼道:“難道我們京川鐘離家還比不得恒天祥那樣的皇商?!”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京川鐘離家?!
他們家不是姓鐘,住在長寧嗎?
一字之差,可就是另外一戶人家了!
林敏敏難掩驚訝地扭頭看著姐姐。她隱約還記得這孩子說過,鐘家的祖上確實曾經富貴過,不過好像好幾輩子前那爵位就已經跟他家無緣了,他們最多只能說是有一門顯赫的遠親吧……
“啊,原來尊府是威遠侯家,失敬失敬。”
更叫林敏敏吃驚的是,姐姐只那么一說,這大胡子船長竟連查都不曾查一下,居然就那么信了,甚至對他們先前還自稱姓“鐘”這事兒都沒提半點疑問。且,他還二話不說,就派了幾個壯實伙計去幫著他們搬家。
看著姐姐高仰著頭走在最前方,看著船長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和弟弟搭著話,被活潑的妹妹拉得腳下有些踉蹌的林敏敏只覺得一陣頭腦不夠使。
這年紀一大把的船長,居然僅憑著一個未成年小丫頭的一句話,就乖乖地信了她自報的家門?!這真叫后世穿越而來的林敏敏深感不可思議。在她的那個年代里,除非有警察在一旁拍著胸脯作證,否則,就算你掏出身份證,人家還要懷疑一下是不是偽造的呢。
而,事實上,之后這種情況也曾發生過好幾次。不管是誰,只要自稱自己是哪個地方哪個姓氏的人,這些古人們頓時就信了,甚至都不帶一絲懷疑的。以至于林敏敏在驚訝于古人們的天真的同時,都有些暗暗替他們感到“捉急”——難道這些人就不知道,這世上還有“偽造身份”一說嗎?
終于有一天,林敏敏一個沒忍住,悄悄問了一下弟弟。弟弟傻乎乎地望著她,不解地道:“祖宗還能亂認?”
……
好吧,來自現代社會的她果然不能理解古人們的祖宗情結。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在當時,聽著姐姐說自己是什么“京川鐘離氏”,林敏敏的第一反應是:姐姐在撒謊。
不過,在她這個從小就遠離爹娘,腦子里根本就沒有一絲祖宗宗族觀念的現代人看來,姐姐這點“謊言”實在算不上什么,只要能叫他們如愿住上頭等艙,即便姐姐宣稱他們是穿越帝的子孫,她也敢點頭附和。
所以,作為既得利益者,林敏敏默默閉上嘴,跟在趾高氣揚的姐姐、興致勃勃的弟弟,和小嘴兒巴啦巴啦、逮著什么就要問個清楚明白的妹妹后面,隨著船長登上處于最上層的頭等艙。
這頭等艙果然不愧是頭等艙,且不說那寬敞的兩室一廳布局和那些精美的家具,光是每個套房都配備一個專屬的雜役這一點,就叫林敏敏覺得這錢花得值。
身材瘦小的少年雜役看上去雖然不如那艘飛燕船上的“塞巴斯醬”那般有專業素養,但也表現出十足的恭順。看著那年紀絕不超過十五六歲的小廝,從來沒有過呼奴喝婢經驗的林敏敏頓覺自己墮落成一個萬惡的地主婆。
她那畏手縮腳的不適應,倒反襯出鐘家姐弟的可圈可點。
一進門,那姐弟倆就沖著那個朝他們叉手不離方寸的小廝優雅且疏離地一點頭,然后弟弟便領著妹妹呼嘯著去查看套房了。姐姐則像個真正的大家閨秀般淡定自若地環顧了一眼四周,以一種林敏敏學不來的、帶著微妙距離感的口吻,彬彬有禮地對送他們過來的船長淡淡道了聲謝。
打發走船長后,姐姐又吩咐那小廝,說他們今晚打算在艙房里用餐,叫他按時將晚飯端來,然后便淡定地揮退了那個孩子——這一連串的表現,直看得林敏敏兩眼一陣發直。她隱約覺得,姐姐這套堪稱完美的舉止禮儀,絕不是靠著觀察就能模仿得出來的。
見她一臉呆愣地望著自己,姐姐閃著眼道:“我看,開船之前,我們最好還是呆在房間里。”
這是怕錢袋的主人找來了。
林敏敏深表贊同。看著領著妹妹在艙房里上竄下跳的弟弟,再扭頭看看不茍言笑,一臉嚴謹地查看著堆放在床上的包裹的姐姐,她暗暗嘆息一聲,走過去伸手按著姐姐的肩道:“別擔心,萬事還有我呢。”
鐘寧卉扭頭撇了林敏敏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再清楚明白也沒有了——你?呵呵。
林敏敏頓時一窘,又扭頭看看笑鬧著的弟弟和妹妹,她猛地一彎腰,抱起姐姐就把她往床上一拋,按著她笑道:“敢笑話我?!今兒你敏敏娘就教教你,怎么做個乖孩子!”說著,招呼著弟弟妹妹一起呵起姐姐的癢癢來。
和飛燕船上純西式的裝修不同,這頭等艙的家具帳幔都是全然中式的。望著滿室的古色古香,林敏敏忍不住扭頭問姐姐:“萬一這船上有人認識鐘離家的人呢?”
這一天,又是打架又是購物又是搬家的,孩子們的體力早就已經透支了,弟弟和妹妹都拿林敏敏當枕頭,趴在她的身上睡著了,此時的鐘寧卉也已經是睡眼惺松,她打了個哈欠,口齒不清地說了句:“認識就認識唄。”一翻身,也抱著林敏敏的手臂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