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是一個冷酷的有些不像話的男人。

這種人，不是輕易可以對付的。

“柳南燭，你宅上家丁柳青說是他殺了令愛，此事，你知否？”

“在下不知。”

柳南燭雙眼凝視著吳宗道，瘦削的臉頰鼓動著肌肉：“吳縣丞，小女的案子至始至終都是衙門給的結(jié)果，在下也一直配合衙門，眼下既然又查出了真兇，那末，在下只希望能從快處理，將這不知死的賤奴誅了給小女賠罪?！?

吳宗道眼皮一跳，看向柳青。

那柳青卻是雙眼一熱，竄出淚來向柳南燭不住地磕頭，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多謝老爺成全?！?

一看便是家奴替家主頂罪的做派，圍觀士紳心知肚明卻沒人說話，堂上李由之神色微冷，也不言語。

就連吳宗道的氣息變得十分厚重，卻也不知如何開口。

這件案子是有證據(jù)證明殺人者乃是柳南燭，可柳青就像是王府中的長史一般，關(guān)鍵時刻當(dāng)替罪羊，上面是不會追究的。

除非，柳南燭自己承認(rèn)。

柳家雖然只是地方上的一個小地主，可每年各地稅賦都是這些地方大戶交得最多。

柳南燭若是死了，柳家等同是敗了。

柳南燭這是誤殺，從律法上來說罪不至死，吳宗道心中考量，也想著是否是做個人情，用柳青的命換柳家不衰。

可這堂上，還有兩個人不答應(yīng)。

一是趙毅，二是蘇文秀。

趙毅見不得殺人真兇一而再再而三躲在別人后面冷眼偷生，而蘇文秀卻仍在懷疑：柳南燭真的是誤殺嗎？

從他的神情，從兆英的懷疑和查到的結(jié)果。

蘇文秀決定試一試。

“這男人啊，即便膽小如鼠之輩，都受不了自己頭上啊，頂著一頂綠帽子！”

蘇文秀看著柳南燭，忽然說了這么一句。

堂上立時鴉雀無聲，根本沒人會想到蘇生員會忽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來。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柳南燭卻是臉色狂變，懾人的目光直刺而來。

蘇文秀本就不是個文弱書生，自然跟柳南燭對視。

一方是陰鷙無比的眼神，一方卻是神光熠熠，清明透徹。

不等吳宗道開口，蘇文秀便道：“十六年前，柳員外正是中興柳家之時，那時的柳家，仆從甚多。可柳員外做事卻喜歡親力親為，經(jīng)常在外奔走，以至于夫人臨盆在即，才匆匆趕回家中探視。卻不知為何，女兒出生后不久，柳夫人便暴病而亡，家中男仆幾乎全部遣散，家規(guī)也變得十分之嚴(yán)苛，不管任何事由，男仆都不得進(jìn)入內(nèi)宅……”

“夠了！你到底要說什么？”

柳南燭臉色鐵青，幾乎有些歇斯底里。當(dāng)著這么多士紳官員的面說自己家中的陳年往事，這讓他幾乎難以忍受。

似乎多說一句，眾人的眼光都要在他身上來回逡巡無數(shù)遍。

柳南燭只覺渾身有千萬只螞蟻在撕咬啃食他的肉體，幾乎要到了崩潰的邊緣。

“柳員外，您還記得玽憐花嗎？”

不等柳南燭回話，蘇文秀又道：“她是先夫人的陪嫁丫鬟，據(jù)她所言，柳夫人有孕在身時，一直是她在您身邊陪床，期間未曾刻意避孕，卻始終沒有爭氣，懷上柳家的孩子。宅中其余女婢也時常受些恩寵，亦無所出，直至柳夫人生產(chǎn)之時，男仆中有人甚至比家主還焦急，某人才回過味來。”

“那玽憐花自覺有機(jī)會上位，好死不死供出了那人。原本打算悄悄忍了了事，卻弄得府上皆知，只好請動了家法，毒殺了自己妻子，活埋了那家丁，就連頗受恩寵的玽憐花，都賣到了妓館。柳員外，您養(yǎng)育之女非己所出，一有不快便呵斥責(zé)罵。當(dāng)您知道她未婚先孕，心里又是什么想法呢？”

“她……她同她那不知廉恥的娘一樣，懷了孽種。這種賤人，敗壞我柳家門風(fēng)，難道不該死嗎？”

柳南燭渾身顫抖，破口大罵！

“我念她叫我父親，只要她滑了這胎，我便留她一條賤命。可這賤人，竟說這孽種是愛人骨肉，如何也不能不要。一個孽種再生一個孽種，我若不殺她，柳家列祖列宗都要蒙羞！”

“我殺了你！”

眾人聽得如墮冰窟，趙毅乘此機(jī)會掙脫出來，揉身撲向柳南燭，張嘴就咬住了柳南燭的臉頰。

柳南燭嘶吼一聲，臉上登時血流如注。

衙役再次將二人分開之時，柳南燭已是踉蹌著站起身子，他捂著臉看著趙毅張狂大笑：“都是你，如果沒有你，鶯兒如何會死？都是你！”

鮮血從指間溢出，染紅了柳南燭的手掌，仿佛一只嗜血的猛獸。

趙毅口含鮮血，雙眼死死盯著柳南燭。

吳宗道眼見場面如此血腥，也是激起了心中的戾氣，殺心大起，當(dāng)即宣判：

“人犯柳南燭，殺女殺孫，罪大惡極，按律當(dāng)斬！人犯柳青，藐視公堂藐視律法，貶入丐戶，杖責(zé)二十！人犯趙毅，藐視公堂藐視律法，杖責(zé)五十，私通女子致使懷孕，影響惡劣，即刻提交案情交付青州都指揮使司查辦！人犯齊鐵嘴，私賣不該藥影響惡劣，杖責(zé)二十，罰銀十兩！”

言罷，吳宗道轉(zhuǎn)身朝李由之行了一禮，“請大人定奪！”

李由之望向堂下眾人，一拍驚堂木，道：“論律定刑，旨在約束百姓。嚴(yán)刑之下，卻也未必能避免這人倫慘案。本縣知爾等自有公正在心，可這公正于爾等是公正，于旁人卻非公正。這往后大小案情，爾等大可呈進(jìn)本縣，以免私刑之下，再生幾條冤魂吶，退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