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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賴縣城不大,鄭翰君家的宅子離縣主干道也不遠。
只是鄭翰君身子骨弱,跑到濟生堂的時候已經是大汗淋漓。在街口的時候他就看到劉兆英進去了,他便守在外面等著,順便擦了擦臉上的汗。
劉兆英瞪著鄭翰君,道:“鄭兄,小弟之前隨口胡言了幾句,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鄭翰君擺了擺手,心里卻是有意戲弄,不準備立即將自己所得的消息說出來。
“劉兄說得不錯,我輩讀書人,不能將死生大事當成兒戲,是我不知分寸才是。”
劉兆英見鄭翰君一臉誠懇,心中也是十分納罕,不過他眼下沒有這么多時間去討論這等無聊之事,只好道:“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等等!”
鄭翰君喚住了劉兆英,討好地道:“我隨你一起查案,有什么要幫手的,劉兄盡管吩咐便是。”
劉兆英怔怔地看著他,不得不說鄭翰君的這張臉保養得宜,如果不擺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還是挺讓人順眼的,無怪勿深受女子喜歡。
劉兆英冷哼了一聲,什么也沒說,只往衙門方向走。鄭翰君習慣性地眼皮跳了跳,卻不發作,嘴角一咧旋即跟了過去。
劉兆英聽到腳步聲,心中煩躁,頭也不回地道:“你先回縣學跟褚老頭知會一聲,到時教諭問起來,他好替我們應付。”
鄭翰君一邊擦汗一邊問道:“不直接跟教諭說么?”
劉兆英的腳步猛地頓住回過身來,鄭翰君差點就把鼻子貼臉撞了上去。鄭翰君臉色一白,訥訥地問:“怎么?”
“說什么?”
鄭翰君見劉兆英冷冷地盯著他,直感到一陣發毛,似被洞察了一切,連忙道:“沒什么,我去就是了。”
劉兆英這才收回懾人的目光,繼續趕路,同時囑咐道:“那邊了了,就直接來縣丞署的戶房找我。”
鄭翰君應了一聲,拔腿就跑,跑著跑著,又覺吃力,心里開始深惡痛絕起來:娘的,太狠了,都把我撈空了!
劉兆英手持縣丞署令牌通行無阻,守門的衙役不敢阻攔,直接將其引到了戶房。
大堂東甬道吏、戶、禮三房皆歸縣丞吳宗道管轄,西邊還有兵、刑、工三房,乃是縣令親管,由主簿典懿掌三房文書,兼理事務。
戶房之中保管著整個青靈縣的戶籍記錄,戶房的主管司吏協助縣丞理一縣戶籍和財經。
戶房司吏見了縣丞腰牌,不敢輕視,直接親自帶領,進了戶房內庫。
“劉公子,本縣轄三鎮六莊四十八村落,所有的戶籍檔案都在此處,歷年更新,最新的檔案都在最外頭。”
劉兆英對戶房司吏行禮致謝,那司吏也知趣,只吩咐不要打亂存放順序便退了出去。
存放檔案的地方沒有火燭油燈,光線十分灰暗。劉兆英一排排木架搜尋過去,花了好長時間才從角落里找到了青苧村的檔案。
厚厚的藍皮書十分沉重,青苧村登記在冊的共有一百余戶,算得上是不小的村落。
青苧村有一條小苧河,村民賴此生存開墾田地,柳家便是以此發家,是青苧村的老牌地主。
柳家現任家主名喚柳南燭,家中有男仆一人,女婢六人,妻早亡,未續弦。
這份戶籍檔案內容十分詳盡,男仆與女婢的名字年齡在柳家侍奉年限甚至連柳南燭治下頗嚴的性格特點都有寫明,以方便日后若有相關案件牽涉,縣令可以參考決斷。
柳南燭……
劉兆英喃喃著柳員外的名字,頗感意外。這名字取得好聽,可南燭是一種草藥,又喚零丁子,有孤獨無靠之意。
取這樣一個名字,難怪自己的結發夫妻都……
想到這,劉兆英眉頭忽然一皺,想要查閱柳員外之妻潘氏的信息。可潘氏亡后,她的戶籍算是銷了,柳家這戶的戶籍檔案里,關于她的描述僅有一句:早亡,病故。
其實這是非常正常的,在古時戶籍制度并非十分完善,沒有死亡證明這種存在,加之女性地位較之現在十分低下,自然也不受重視。
只不過劉兆英心里卻總覺得十分怪異,柳員外家中下人不少,卻僅有一名男仆,管理上肯定諸多不便,指不定很多事需要柳南燭自己親力親為,如此之下,為何又不多買幾個男仆呢?
別的不說,收租子這種事,難道要一個員外親自下場嗎?
這時,鄭翰君氣喘如牛,在戶房司吏的指引下來到內庫門外,朝里有氣無力地喚道:“劉兄?”
劉兆英一愣,快步走至門前,驚道:“他們居然讓你進來?”
鄭翰君明顯也是一愣,挺了挺胸膛,道:“我也是諸生,有何不可,而且我說我認識你。”
劉兆英盯著鄭翰君,他唇紅齒白確實比較討喜,不過這也行?劉兆英黑瘦的點登時變得更黑了些。
鄭翰君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心想難道進縣衙很難嗎?其實主要是那司吏聽聞他認識劉兆英,自然是不敢阻攔的。
二人進了內庫,鄭翰君便試探道:“劉兄可有線索?”
劉兆英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了存放青苧村戶籍的書架處,指著下方一疊藍皮書道:“幫我看看柳家的情況。”
鄭翰君點了點頭,正準備翻閱,卻發現屋內光線昏暗,實在不是看書的好地方,遂朝外大聲地道:“陳司吏,煩請你拿個罩燈過來!”
劉兆英的身子明顯僵硬了一下。
屋外頭應了一聲,不刻便有一盞外罩著薄紗的罩燈遞了進來。鄭翰君點頭致謝,自然而然地將燈放在別的書冊上,問道:“劉兄,濟生堂那邊關于不該藥的售賣消息,可有結果了么?”
“沒有。”
劉兆英對著柳鶯兒的生辰看了好久,聞言眉頭皺了皺,顯然聽到這個很是浮躁,又道:“戶籍檔案歷年更新,至多只保留到二十年前,柳鶯兒年齡二八,你查下十六年前的檔案便是。”
鄭翰君應了一聲,心里卻還在想什么時候把他知道的結果講出來最為合適。他從底下找到十六年前的檔案,看了片刻,忽然輕咦了一聲。
“怎么?”
鄭翰君將檔案遞給劉兆英道:“你看,這一年柳鶯兒出生,其母病亡,家中遣散了五名男仆,賣了一個女婢。這女婢是柳鶯兒母親潘氏的陪嫁丫鬟,居然給賣了。這一年怎么發生這么多事情?”
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濃濃的懷疑之色。
“查一下賤籍記錄。”劉兆英沉聲道。
鄭翰君點了點頭,連忙去尋找專門存放賤籍檔案的地方。本朝將娼戶、奴戶、樂戶、丐戶、疍戶編入賤籍,稱為賤民。這類人不能與普通人通婚,且子承父業,女繼母業,世世代代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