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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指揮使大人,契丹五萬步卒,兩萬騎兵,以幽州衛戍軍銅虎營為先鋒,統軍蕭濟古為先鋒大將,已進駐至平塞軍營。”逢秋心想,姑且報給你個假情報,嘿嘿,可別怪我啊,畢竟我有軍令在身。
“魏將軍,你覺得遼軍會拿一幫步卒來作為主軍與我等作戰?”他看向左從案的戰將,這位魏將軍不知是什么來頭。
“不會,不符合契丹人一貫重騎沖鋒的戰法,即使他說的是實情,也肯定有大批驍騎尚未集結完畢。”就在魏將軍說話的時候,逢秋的頭又開始疼了起來,由緩及緊,愈來愈綿密地襲來。遭了,要露餡了,啊……
“曹安德,你先下去吧。”銀甲大將說完這話,逢秋強忍疼痛,拜了拜,急退將出去,下了樓梯,她跑出門去,向東踉踉蹌蹌地跑去,直到自己雙眼發黃,難以視物。還好府衙東面有一片民宅小巷,沒有什么人,她扶著墻,蹲倒在地,大口喘著氣。看來自己是真的時日不多了,這種頭風每次發作的時候都比前次疼痛更甚,她掏向包袱里面,想要取出那瓶救命的麝香膏,可怎么掏都掏不到。
“曹將軍,頭風發了嗎?”聽聲音,是那個高個軍士,可自己已經目不能視,自顧不暇了。
“我……呃……沒……”
“撲通”一聲,逢秋摔倒在地,雙手捂額,十分痛苦。“離……我……遠點……”她從牙縫里艱難地擠出來這幾個字,明顯地感覺出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力正在逐漸衰弱。
“叮————”一陣清脆的金屬鳴聲響起,“鏘————”他從身后拔出短劍,這劍通體灰黑,色如燧石,看起來非常粗糙。
“在白日,竟會有這么強的感應。”他上前抱起逢秋,她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雙瞳泛紫,手臂如兩只蟹鉗,死死扣在他身上,但由于被橫抱的原因,她的手無法扼住他的咽喉,只能朝著胳膊使勁兒,而結實厚重的步身甲恰恰將她的大部分力道消弭于無形。
“他怎么這么輕,這力道倒是不小,看樣子只能用那個法子了。”高個兒軍士左繞右拐進入了一個小宅院,完全不理會像剛從水里撈上來的魚一樣活蹦亂跳的逢秋,她爆發出驚人的蠻力,怎會任憑他擺布。他雙臂運勁,將逢秋的身體牢牢鎖住,任憑她怎么癲狂,都施展不開。可隨著他用的力氣增大,逢秋的蠻勁也越大,同時,他感覺自己的體力正在快速流失。
“沒想到這家伙,竟然有這一手。”他壓制住氣息,盡量保持平和,加快了腳步。
進到破屋內,屋里擺著一幅立軸山水畫,其他的陳設都破破爛爛的,空氣中散發出一股子霉味兒。他在畫軸上按了一下,“刷啦啦————”西側的大墻裂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縫隙,他搶身邁步進去。
走過一小段走廊,里面展現出的是完全不同于外面的陳設。一張羅漢床上點著熏香,茶桌和古色古香的茶具擺在一旁,圈椅背連扶手,從高到低一順而下,造型圓婉優美,豐滿勁健,坐上去想必十分舒適。
他將面目猙獰的逢秋死死按住,此時她的瞳孔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了,變成了駭人的赤紫色,臉上的妝容漸漸分崩離析,變得十分恐怖。“這家伙是怎么回事兒,為什么臉皮裂開了。”來不及細想,他右手中指無名指屈向掌心,拇指貼于食指,小指和食指指尖相接,點在逢秋額上,畫了一個坎卦,心中默念:洛溪沉苦柯,心炎思不灼,擲漿洗咽喉,旱地得止渴,一訣融霜雪,露滴螟蛉活。念罷,她的額頭驀地有了一絲涼意,由一點向周身散發。
逢秋眼中的兇煞之氣漸漸隱匿,妖異之色也褪了下來,整個人像被凍住又解凍的魚一樣軟綿綿地倒在了床上,由于剛才亂動不止,不僅臉上的妝容沒了,衣服里塞的棉花也漏出來了。
“果然是假冒的賊子,大人說的一點兒沒錯,待我看看你是何方神圣。”他端來一盆水,用一塊干布蘸水擦拭著逢秋的臉。“這都是些什么東西,之前有傳言講契丹一個部落的人有神鬼莫測之法,專擅狐變之術,可隨意妝作他人,今日得見,果是天衣無縫。”隨著他將逢秋的臉蛋擦干凈,一張俏臉漸漸浮現出來。昏睡的她粉肌生汗,柳眉微蹙,喘聲微微,面若白蓮,靜謐而美好,宛若仙子。他呆住了,從軍這么多年從未見過如此璧人,用沉魚落雁形容都不為過。
“這也是狐變之術嗎?切不可被迷惑了。”他咬了咬舌尖,定了定神,復拿起毛巾在逢秋臉上擦了好一陣子,這下沒什么變化了。
“原來是個女子,契丹人真是奸惡,竟然用易容這種手段來刺探軍情,還好是個病弱之人,如果是武藝高強的刺客,三位將軍恐遇危險。”
“唔……好痛啊。”逢秋的臉被他擦的通紅,痛得她哼出聲來,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竟和那高個兒軍士共處一室,摸了摸自己的臉,完了,暴露了,她徹底慌神了,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他冷哼一聲,“賊女,誰派你來的?”逢秋朱唇緊咬,一言不發。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蛋,“想做英雄,那就要做好承擔痛楚的準備。你可以緘口不言,我也可以讓你一輩子呆在這暗室里,想清楚了,在這里面,縱使再嬌艷的花兒也會凋殘。”
“你不需多言,我聽聞宋軍人杰輩出,楊家滿門忠烈,言正行端,盡忠報國,小女子甚為佩服。今日請將軍給小女一個痛快,切莫羞辱折磨我,汝若行不義之舉,將損宋軍福報。”她將后面幾個字咬的特別用力,只能祈禱他真的是個正人君子。只見他摘下沉重的兜鍪,露出黑亮濃密的發絲,解下掩心鏡,伸了個懶腰,躺在圈椅上。
“我沒有那么高尚,不過,我也不打算怎么樣你,只是想弄明白一件事兒。”逢秋的頭雖然不痛了,但是余波陣陣,還是讓她有些暈眩。只見他右手四指伸直,拇指向內彎曲,掌心向著那燃燒著的炭火罐,那厚重的罐子向外散發著熱量,烘烤著這個房間,逢秋感覺有一些熱,他要干什么?
“唰——”一根黑東西從火罐中竄了出來,發出一聲如鐘鳴般的呼嘯聲,他手臂一揮,那東西像燧石一般閃著火光懸立于逢秋面前,嗡嗡的鳴聲不絕于耳。她這才看清楚了,是一把黝黑的劍,厚重的劍鐔和頎長的劍柄撬開了逢秋的記憶。
“這劍!怎么會在你這里??”
“怎么,你認得?”他也顯得很詫異,這把劍自從十三歲時師父贈與他,至今已經快二十年了,從未示人,也未曾在戰場上用過。
“九月初一晚,在幽州的齊王府,這把劍救了我。”逢秋平靜地說,她不相信眼前的小卒就是那晚救自己的人,明明是在云端巡游的仙人,怎會是宋軍中的一個小卒?
“真是造化弄人,原來你就是那招鬼的女子。”他站起身來,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端到了她面前,“喝吧,沒毒。”逢秋沒有動,她不知道他這把錚錚作響的劍懸在面前是要做什么。
“要殺我,也不用如此故弄玄虛吧?”他沒有回答,反而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過了好一會兒,逢秋感覺自己餓得沒有力氣了,畢竟已經很久沒吃東西了。
“聽見了嗎?夜歌很興奮,迫不及待地想吞食你體內的靈氣。”他喝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說道。
“啊!?你在說什么?”
靈氣,這是逢秋兩天內聽的最多的一個詞,自己體內有靈氣,既然如此為什么還會頭疼呢。眼前的男子素面如瑾玉,聲朗似洪呂,看起來并無惡意,寶珠也沒有變紅。可自己現在畢竟是俘虜一個,待宰羔羊一只,此時不為虎食,不能保證彼時也平安無事。這個家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逢秋啊逢秋,這種飄零流離的日子,還要過多久。想到這里,一股濃郁的憂傷從腹中升起,直沖頂門,她眼睛酸脹,不覺已有兩滴清淚滑落,如晶如珠。淚滴剛離開臉頰,竟立時被那劍吸了過去,融入其內。不知何時,他已站起身,握住了劍,將其背于身后,左手拿起一塊絨布輕輕擦拭著她的臉。
“留在這里吧,不然,你會死。”他幽幽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