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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老子的,什么時辰了?”逢秋問道。
“辰時初刻,辰時初刻。”老頭兒答道,顯示出一副心虛的樣子,逢秋愈加覺得,這絕對是一家黑驛站,壞不得在述律寧的圖上都找不到。她冷哼一聲,握緊了刀鞘,走了出去。
剛走出大門,她就看見一個年紀不大的家伙,模樣也很奇怪,駕著一輛拖板馬車,想必坐這東西很不舒服,不過還是逢秋也不是吃不得苦的人,一屁股坐了上去。這車夫應該就是老頭兒的兒子,車起行了,逢秋盤腿坐在車上,抱臂摟刀,困倦極了,昏昏欲睡,朦朧中她注意到這不是來的路,走了一個時辰,直到她來時的大路上,才有些認得了。這里溝壑縱橫丘陵遍地,就算是本地人也很難全部摸清吧,逢秋想。
經過了那片墳地,她不由得心一緊。她昨晚跟蹤的人定然就是曹安德,如果那個叫王繼隆的男人說的所謂的施魘術是真的,而且非常高深,也就是說曹安德會施魘術,是一個本領高強的人,那怎么會栽在她手里呢。很明顯,那個王繼隆就是個騙子,和雙梅驛的老頭兒狼狽為奸,做些拐賣婦女的下流勾當。想到這兒,她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越往西走,路越發平順起來,車跑的快多了。看來,雙梅驛那邊地勢是比較高的,而燧城處于一個低洼的位置。
“這兒,叫做聽風谷,是出了名兒的死地。”那小車夫突然說話了,逢秋一愣神,沒有聽懂。
“什么?什么谷什么地?”那車夫倒是不厭其煩,又跟她說了一遍。“您看看這遍地的白骨和墳頭,不是死地又是什么,我和我爹都在這兒打過仗,也都受過戰傷。”
沒想到這個小伙子倒是挺健談,“后生,你們那個破驛站到底是誰開的,怎么我之前沒聽說過?”老用這種咄咄逼人的語氣說話,還真不習慣。
“滿城之戰,我父親受了重傷,容貌幾乎被毀,就帶我們全家隱居此地,在一個貴人的幫助下尋得一處隱秘之所,建了驛站,后來,雙梅驛多次經受戰事,車夫都不愿意在此做事,只能我等自己經營了。”說到這里,那張扭曲的臉竟落下淚來,直看得逢秋心頭發緊。
“您能尋得驛站,是有大能耐之人,就算是貴人的朋友,此去記得莫要言及我等在此,以免生出變故。”逢秋聽的一頭霧水,什么大能耐,貴人是誰,越發不懂了。
“尋得?雙梅驛縱然十分難尋,找到它也不算什么大能耐吧?”她不解地問道,那小伙也不避諱,直截了當地告訴了她。
“貴人給雙梅驛施了異術,若是尋常人或者外行即便到了近期,也看不見,我等就是靠此術,才使驛站茍延殘喘到今日,免遭戰火摧殘。”他說話間,對那位貴人的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逢秋不禁回想起那晚上自己到雙梅驛的情景,難道他說的貴人就是那個王繼隆嗎?聯想到在墳地中神神道道的,看來還真有可能。就算他會異術,就算他們只是個普通驛站,但是既然他們合起伙兒來想拐賣婦女,就是心術不正。話說回來,如果真如他所說,只有有道行的人才能發現雙梅驛的所在,那,曹安德那廝也是有道行的人?還是說他也是那王繼隆領來的?
打開包裹,逢秋梳理著昨晚上的東西,忽然,那破敗的殘卷再一次進入了她的視線。昨晚因為太過晦暗,自己沒有看清楚這是什么,現在天色大亮,她將殘卷打開,這是用契丹語寫成的。
“大賀遺銘,什么亂七八糟的。”這里面好像每一個小部分都介紹了一種巫祝的東西,她翻到了一個畫了一個三角和兩個尖的符號,“這是什么意思,這個女子被殺害,男子戀其不能自已,御其魂相伴左右,這也太恐怖了吧。”在另一個片段中,她看到了另一個奇怪符號,一個圓圈用三條線分割,像被爪子劃了似的。“發羊祭日,契丹大祭日神之時,以靈狼驅羊宰殺。”
逢秋開始意識到這東西不一般了,里面很多怪異圖形以及看不懂的言語,包括這兩天接觸的一些東西,雖然有些難以接受,但既來之則安之,權且將其收好,有空再仔細研讀一下。曹安德這么看重這玩意兒,還隨身攜帶,他想必已經知曉一些東西了。這家伙還真不簡單,怪不得能從死牢里逃出來,想想昨晚上可真夠險的,還好當時他饑不擇食了。
車行了一個時辰,到了大約巳時,她抬頭一望,靛青的巨大城郭,用錐土和長青磚層層壘砌的堅實巨墻,仿佛星洲天港,羅川飛瀑,與這巨人相比,馬車簡直如同螻蟻一般渺小。一條寬闊的護城河如同玉帶一般環繞在城郭周圍。護城河外三里地,片片云絮星羅棋布,如傘如菇,逢秋舉目遠眺,那是一片營寨,想必就是那威虜軍大營了。一隊隊的驍騎縱馬飛馳,巡于營外。
到了城寨東門,巨大的城門剛剛打開,看來這段時間燧城一天也就開四五個時辰,通往城門的這條大道上,只有他們這一輛車駕,進城的人真是不多,大抵是受戰事的影響。聽小伙子說,燧城是軍事重鎮,險要關隘,背靠大山,三面受敵,城里有條件的,投親靠友的都搬走了,只剩一些窮苦孤寡之人以及軍士家眷還在城內。
到了東門前,逢秋跳下車,告別了那殘面少年,心中反復默念著:“我是曹安德,我是曹安德。”她走過護城河上用堅實麻繩拉著的吊橋,“好一座堅城!”逢秋心里暗暗贊嘆,盡管這是敵方的堡壘。
城門開著一半,有一隊兵士守在門前,逢秋略一思忖,徑直走了過去。
“什么人,來此何干?”一個干瘦的士兵攔住了她。
“在下幽州曹安德,特來拜會石將軍。”那人一臉狐疑地看著她,“曹安德?你就是那個南京留守將?待我稟告將軍。”看來那晚接頭已經都談妥了。
“且慢!容我細細問來!”聽了這話,逢秋倒吸了一口冷氣,說罷,那軍士朝她走來,戴著虎鑲兜鍪,額寬而滿,眉展似翼;雙眼似霜欺之石,剛毅又細潤,雙瞳賽覆棘之沙,神思而意動。鼻高面白,皓齒長睫,逢秋不由得被這軍士深深吸引住吸引住了 ,“天吶,竟有如此俊俏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