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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那狼就將逢秋手上的鮮血舔食殆盡,朝著她發出愉悅和感恩的鳴聲,這是一只雌狼,看起來不大,但牙尖嘴利,已然是一副老獵手的模樣。它怯怯的看著逢秋,可以看出它的緊張,逢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做,只是憑著感覺,好像有個聲音在向她呼救,善良的她心生憐憫,“大王,放過它吧,它只是太餓了。”她朝著蕭撻覽喊道,隨后,拖著滿是傷痕的疲憊身體向井臺外走去,到了出口處,她朝著坐在高臺之上的梁王看了一眼,憤怒的目光好似利箭直直地向他射去,他也不躲閃,目光相接時逢秋好像看到了他嘴角的波動,梁王輕輕的一笑,慢慢站起身來拂袖離去。
“你們幾個,將這頭狼放生吧。”聽逢秋說了這話,蕭撻覽先是一愣,隨后招呼了十幾個神策軍士卒,準備將那狼擒獲。“不需費力了,它已經睡著了。”眾人看向那狼,已經躺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它吃了我帶的曼陀羅花蜜,不會攻擊人了,把它放歸到赤谷中吧。”蕭撻覽一聲令下,一名軍士抱起狼來一路小跑轉身離去。蕭撻覽坐倒在地上,渾身綿軟無力,難道是生病了?今天的自己毫無狀態,這要是在陣前,恐怕連宋軍隨便一個制使小官都敵不過,好生后怕。逢秋坐到他旁邊,雖然面色慘白,衣上沾血狼狽不堪,她還是擠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剛才多謝大王救我,要不然我怕是要被撕成肉條了。”聽了這話,蕭撻覽更加難為情了,今天的自己本想上演一出英雄救美,沒想到自己不中用,反而被逢秋搭救,她還把這功勞一股腦塞給自己,這女子真是無比聰穎,給足了他面子。
“得了吧,剛才不是你,我早就玩完了。你的傷怎么樣?”聽了這話,逢秋方才意識到自己肩膀上鉆心的疼,而胸口處火辣辣的,疼的輕一些。“我不礙事,反倒是大王您,傷的夠重的。”蕭撻覽左腿腓骨處的肉幾乎被狼牙咬穿了,血還是不斷地往外滲。
“噠噠噠……” 一陣馬蹄聲傳來,蕭撻覽聽出來了,“這小妞兒,怎么才來,怕是又去打野兔了吧。”只見述律寧仍然穿著那身米白色的衣袍,馬上掛著五只野兔,見到他倆這副樣子,連忙飛身下馬,提著藥箱飛奔過來。
“怎么會這樣子啊?你們剛才搏命了嗎?這是個什么東西?”述律寧看了看這個奇怪的筑臺,一臉疑問,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阿寧,你快給逢秋包扎傷口,呃……”蕭撻覽疼的哼了一聲,直冒冷汗。“先給殿下包扎吧,時辰快到了,我得去直魯谷將軍那兒了。”說完,逢秋站了起來,盡管有些費力,她還是完成了這個動作,接著,用很嫻熟的手法將亂蓬蓬的頭發收攏了起來。回頭看時,那兩人用十分驚詫的神情看著她。“姐姐,好好照看順王殿下,我回去吃點兒東西。”說罷,她笑著朝兩人行了個禮,向營房的方向走去。
“這……這女子是怪物啊。她肩膀的傷可不比我的輕,竟然……”
“行了,我的大王啊,她可是異人,之前被你的混鐵點鋼矛刺了那么深,眨眼間就復原了,你是凡人,哪能跟人家比啊,是不是,老老實實的接受治療吧。”述律寧吃吃的笑了起來,將他的褲腿挽了起來,拿出藥紗和藥漿開始清洗包扎。
“阿寧,現在是交戰的時節,若到了魏博,你可不能再肆意玩獵了,宋軍□□可于百步之外取人性命,切記!”述律寧笑了笑,你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我一個回鶻人,又無甚官職,宋人對我沒那么大興趣。
“你快去找她,讓她務必小心,再知會直魯谷一聲,讓他……哎喲……”
“知道了知道了,稟郡王,述律寧謹遵軍令。”她十分打趣的語氣,弄得蕭撻覽也無可奈何,驀地,她收起笑意,環顧井臺四周,皺了皺眉頭,“這些勞什子想必是梁王設下的吧,我來的時候遠遠的見他從上面下來。”
“殿下一向都是這樣,讓我等捉摸不透,這是與你講,我總覺得他……有些乖戾。”蕭撻覽雖然也算是南院的王,但是與耶律隆慶這樣的親王相比,地位還是差一大截的,更何況梁王是皇弟,假如圣上真的立他為皇太弟,那他就是皇儲,到時將會權傾朝野,百官俯首。
述律寧看他的神情,已然猜出了大半。“殿下,神虜軍永遠效忠于您,別看他神策軍個個耀武揚威,都是繡花枕頭。咱們打過多少大仗,他們呆在上京做護衛倒是清閑。阿寧覺得,神策軍除了齊王手下那三萬精銳,其他的,說不定還不如銅虎營能打。”蕭撻覽聞言趕緊打了她的頭一下,“你可不能亂說啊,被梁王的親兵聽到了,你就慘了!”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以前鐵林軍在的時候,我尚敬他三分,殿下沒忘記吧,在他的英明指揮下,鐵林軍竟然被威虜軍殺到片甲不留,就算宋人有妖術相助,倘若當時能夠當機立斷,馬上后撤,怎會落得如此下場?我聽說圣上因此氣得大病一場。”述律寧說到這個話題,臉上陰云密布,顯然氣不打一處來。
“是啊,我們的這位殿下戰前還揚言,鐵林驍騎冠絕天下,不需我軍助戰即能橫掃威虜軍,到頭來,還不是仰賴我軍拼死穿插,堵截宋軍追擊縱隊,才救下他。”蕭撻覽似乎也壓抑了太久,說出了悶在心中已久的話,暢快多了,感覺傷口也不似剛才那么疼了。
“阿寧,今天這些話切記不要和第三個人提起,尤其是逢秋,更不要走漏半句,此次她去燧城,我真是放心不下。
“我明白,殿下不用擔心,直魯谷一向穩妥,再說了,您不是已經把剎血珠給她了嗎,有那東西,肯定不會有事的。她是漢人,宋人定然不會生疑。”
“但愿如此吧。”
逢秋回到營房,煮粥的瓦鍋沸了又沸,都快干了,她趕緊吹熄了火,拿出瓷碗和木勺盛了一碗,就著胡餅吃了起來,這一頓折騰,腸肚一跳一跳的,她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餓。連吃了三張胡餅,她才緩過勁兒來,烏古的手藝可真是不錯,一陣風卷殘云,一番狼吞虎咽,狂野的吃相讓她都有些不認識自己了,想到這里,她禁不住笑出了聲,最近她的變化還少嗎,與那幾事相比,這點兒已經不算什么了。剛才的狼口脫險是怎么回事,她難道真的身懷異能了嗎。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珠子,依舊溫潤如玉。上面的赤紅已經褪去,乳白色又占據了上風,珠子里像是蘊藏了一整片的云朵那樣安然。
難道是因為它?這到底是什么寶物,只道是亡故的順王妃的遺物,但是它的來龍去脈,她完全不清楚。”填飽了肚子,她進了營帳,寬衣解帶,檢查自己的傷口。就像兩天前一樣,極短的時間內,血已經止住了,胸口的爪痕只剩下了淡淡的紅色淺印,肩膀上的撕咬傷口也已經結了痂,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換上了最后一身也是最結實的一身干凈衣服,逢秋走出了營帳,在隘口那邊,直魯谷和述律寧已經等候在那里了。逢秋趕緊跑了過去,朝他們揮了揮手。
述律寧躺在馬車上,還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想必這輛寬輪馬車就是逢秋要乘坐的了。看起來是用烏雞木鉚成的,輪圈又大又高,十分厚重,一看用料就很足。輪轂包了生鐵,八個大釘閃著明亮的金屬光澤,看來順王對她真的是下了血本,自己也應盡心盡力完成使命。
直魯谷是一個年輕的小伙子,盡管之前在松嶺驛打過照面,可她那時餓得發昏,那還有氣力去看他們呢。她仔細打量著他,褐色的臉上帶些棗紅,看模樣最多也就二十歲上下。他從馬車上下來,雙手交叉于胸前向逢秋行禮,想必他和述律寧一樣,也是回鶻血統,難怪這么高大,都快比自己高出兩頭了,尋常的契丹男子,也就比逢秋高出一頭左右。他沒穿荷葉甲,一身便裝,倒真像個車夫。
述律寧見逢秋過來了,從車上滑了下來,把她拉到一邊,煞有介事的說:“一會兒天色暗了,行至西南曠野,鬼哭狼嚎,墳頭遍地,你可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