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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娘們是銅虎營的都統,也不知道是和誰搖了床,混了這位置。對了,這是什么東西?”述律寧拿出了那個金絲膽瓶,逢秋一眼便認出來那是她養母給她留下的一種名香,叫泥青麝香散,是用一種彩色粘土以及陳年麝香熬制的,聞起來有種苦香味。“多虧了這東西,你才安靜下來。”聽了她的話,逢秋更加覺得自己不能呆在這兒了。
“將軍,逢秋有個不情之請,還望你能夠同意。”逢秋跪在地上,對著述律寧拜了一拜,這反而讓她無所適從了。“請您準許我離開南征大軍,我在此一日,身邊的將士便多一分危險。”
“你別想多了,現在有這種香,沒關系的,你去我的帳中吧,這事兒就這么定了,別忘了,你現在是神虜軍的人,他們銅虎營無權節制你,你也別把他們說的話當回事兒。”述律寧見逢秋還想言語,拽起她就走。“對了,你不用跟我那么客氣,看樣子我比你大一點兒,你叫我阿寧就行。”
“阿……阿寧姐,等我收拾一下東西。”
兩人出了帳,逢秋感覺不似之前那么冷了,述律寧卻直呼冷,兩個人仿佛調了個個。述律寧已經隱隱感覺出來逢秋身上的危險氣息,但是出于對蕭撻覽和神虜軍的忠心,她還是把逢秋帶到了自己帳中,盡管她不愿承認自己的好奇。之前在韓府的遭遇,逢秋依然歷歷在目,看樣子自己是真的受到了那怪玩意兒的影響,盡管好像自己變得比以前強大了,但這種不受控制的強大,或者說狂亂,她一點兒都不想要。
述律寧自己搭了一個小帳篷,她習慣了獨來獨往,逢秋進去后,兩個人在里面其實還蠻擠的,但是逢秋還是打心眼感謝她對自己的信任,聽她說的話,神虜軍和銅虎營之間似乎有些嫌隙,不知道到平塞軍營之前,還會發生什么事情。“喂!我弄了幾條野兔,剛才讓人烤上了,要不要吃點兒啊?”逢秋點點頭,“你這人,怎么這么不客氣啊,哈哈哈。”述律寧尬笑了幾聲,她也是個沒什么幽默感的女人。兩人相對坐了一會兒,都想說話,但是都沒說出口。
“有什么想問的,你就問吧,別吞吞吐吐的。”
“姐在外面征戰這么多年,可曾見過什么奇異的東西嗎?”逢秋說到奇異二字,特意頓了頓。
“有些奇異的事情,當時沒覺得有什么,后來想想確實感覺有些怪。”述律寧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中,“十月九日丁未,鐵林軍兵敗,我在離交戰地點不遠的地方,戰斗開始的時候,雙方相距有三百步左右,天下起了細雨,我軍的皮弓弦受了潮濕,不能使用,宋軍卻憑借著弓箭的優勢,一直在與我軍周旋。我軍一直在找機會速戰,可威虜軍的騎兵進退有方,也沒什么辦法,只能干著急。”她用嘴撕了一塊兔肉,用含糊不清的聲音接著說道。“才午時前后,天就逐漸陰暗下來,地面隆隆有異聲,根本無法分辨對方的位置,就在這個當口,宋軍利用長武器的優勢,猛地發起沖鋒,我軍馬匹受到地動驚嚇,陷入混亂,頓時潰不成軍。”
逢秋見她流露出傷心之色,連忙止住了話題,“姐,你的武功真夠厲害的,打起仗來一定少有對手吧?”述律寧眉毛一挑,“當然不是了,你以為宋軍真的很弱嗎?他們軍中能人異士頗多,之前我聽說北漢有位高人,傳言說可以呼風喚雨,遠隔千里曉他人心中所想,即使如此,晉陽還不是被宋軍一舉攻破。現在想想,那天也很有可能也是有異人從中作弄。”這話題又回到了原點。述律寧塞給逢秋一條兔腿,又從箱子里取了一袋酒,擰開蓋子狠狠地嘬了一口。
“打一架后,喝口糙米酒,吃點兒肉,可舒服了,你嘗一嘗。”她把酒袋塞給逢秋,逢秋推辭不過,便喝了一口。之前在貨棧的時候,一個西域客商存了幾瓶果酒,由于臨行時車子壞掉了,逢秋幫他找遍了南京城,才找到了會修理他們這種車的師傅,為了感謝她,客商送了一瓶酒。年節的時候打開飲了一些,三杯過后,逢秋就醉倒過去,險些把自己易容的事情給暴露了。可這次,逢秋在述律寧的勸說下喝了好幾口,不僅沒什么醉意,而且感覺通體舒暢輕松。“謝啦,感覺好多了,頭也不疼了。”
“剛才的賬,我們是不是得算算了?”兩人正說話呢,一絲單薄的女聲飄了進來,述律寧示意逢秋不要動,自己迎了出去,但是逢秋還是起身走出了帳門。果然是剛才那個藍眼睛的都統,此時正抱著雙臂,手執皮鞭站在小帳篷外,正一臉怒意地看著述律寧,她也絲毫不怯,“蕭都統,這么晚了,上我這女子處做什么?這里可沒你施展的機會。”
“述律寧!這個妖女打傷我的部下,本都統險些命喪她手,你現在竟然還包庇她,神虜軍如果不能給個說法,我等即到蕭指揮使那里面陳此事!”
“哈哈哈,嚇殺我了,你大可前去面圣,在太后和皇上面前陳情,何須知會于我?自去,自去。”說罷,她拉起逢秋就走。
“哼,等到了涿州,中軍到時,自見分曉!”正說話呢,蕭撻覽走了過來,三人行禮,“大王,蕭舞霜有事稟告,此事關系到先鋒軍安危,還望大王明查。”沒等到蕭撻覽答話,她便跪了下來,聲淚俱下地說:“戌時,這個女人在銅虎營副帳使弄妖法,營中一干兵士全部昏厥,舞霜全力制止,險些被她掐死。”說著,她抬起下顎,粉嫩的脖頸上有一道明顯的暗紅色掐痕。
蕭撻覽看了眼她,眼睛一斜落到逢秋身上,逢秋不敢看他的眼睛,這件事雖然不是她有意而為的,但確實是她做的。“逢秋,你到我帳中來。”蕭撻覽說了一句,便轉身離去,述律寧戳了逢秋一下,示意她趕緊跟上去,逢秋爬了起來,趕緊跟了上去。
蕭撻覽的大帳并沒有逢秋想象中那么大,除了兵器架上一些簡單的兵器,以及掛著的行軍圖和弓箭,一張木床,其他的也沒什么了。逢秋跪在地上,對著他拜了一拜,等待蕭撻覽的訓斥。
“剛才沒事兒吧?”蕭撻覽坐下,十分關切地問道。逢秋被這突如起來的一問搞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沒……沒事,謝大王關心。”這位蕭大王,與之前逢秋見過的大遼高管比起來,顯得親切多了。
“明天辰時開拔,大約午時就能到平塞軍大營,到了那里,我會放你離開,那里離宋境最近,你可去威虜軍城。”聽了這話,逢秋不由得一愣,原來他聽信了那女人的話,覺得自己很危險,真是諷刺啊,前一秒鐘還挺感動的。
“稟大王,若您認為民女如蕭都統所講是個妖女的話,我即去,不必等到大軍開進涿州。”蕭撻覽笑了起來,“生氣了嗎?逢秋,你還真是夠硬,在小王面前也敢說出腔調。”他走上前去拉起逢秋,扶她坐下,“讓你去威虜軍城,去幫我看看那里宋軍的兵力虛實,來這里當差,可不能什么都不做。”
原來,他想讓她去當間諜,逢秋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早知道自己這次來不會有什么好事兒,看來這只是個開始,蕭舞霜對這結果也會相當滿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