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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把那車牛肉賣給朝香里,一天就掙了七十兩銀子,不過真是糊涂,耐不住一時手癢,去了富貴,反而把大節(jié)三天掙的銀子全輸進去了。”一個客商滿腹牢騷,“我跟你說,富貴那地方,可是藏龍臥虎喲,你是不知道,那天我去你知道看見誰了?”坐他對面的人神秘兮兮的說,“誰啊?”“嘿嘿,就是我們的曹大人啊。“哪個曹大人?”“就是這幽州城守將,曹安德,曹大將軍!”聽到這個名字,逢秋心頭一緊。
“幾位老板,不知你們所說的富貴,是個什么處所啊?”逢秋微微欠身,上前詢問道。只見幾個人直直地盯著自己看,像傻瓜一樣,“哎喲,小娘子啊,你還對那地方有興趣啊?”只見老板娘已經(jīng)把熱氣騰騰的湯餅端了上來,放下之后,把逢秋拽到一邊,煞有介事的問道:“是不是家里男人跑去賭了?”
逢秋一臉尷尬,費了好大勁才向她解釋了自己沒有婚嫁。“姑娘啊,不是我說你,你可不要在幽州街上亂逛,會惹出亂子的,你要是去城南街,可要好好打扮打扮。”說著,從自己油膩的腰包里掏出一份紗巾,讓她圍上遮住半張臉。逢秋覺得,早知道自己就易容再出來了,看來真的是可以省去不少麻煩。
“姑娘,你要去富貴賭錢啊,帶了多少銀子啊?”老板娘神秘兮兮的問道。“我?我身上只有五兩銀子。還有,我只是去找個人,不賭錢。”逢秋說道。
“五兩哪兒夠啊,這樣,我給你一百兩怎么樣?”老板娘仿佛沒聽見她的話。逢秋直接傻了,這是哪門子事情,還有人開飯館倒貼錢。見她不解的樣子,譚媳婦說“這錢也不是白給你的,你去了,幫我辦一件事兒。我家那不爭氣的兒子,最近和別人學的賭錢,一天到晚去富貴玩骰子,錢輸了不少,你要是能讓他浪子回頭啊,我再多給你銀子。”
“這……您就不怕我跑了啊。”“嘿嘿,你這個姑娘生的這么美,人道是相由心生,一看就是光明磊落之人啊!這樣,你先吃飯,吃完了我叫我家豆兒和你一起去,那里她熟著呢。”說到底,還是有人跟著啊,逢秋很無奈,大概譚媳婦選中自己,也因為自己的兒子是個喜好酒色財氣的人吧。一出門就被人家利用,感覺真是非常的不好,不過也算是有所收獲,曹安德,昨天的賬我一定要和你好好算算,逢秋草草吃完,就叫上了豆兒,兩人一前一后往城南去了。
這富貴賭坊就在坊市里,這里的人比起城東吃飯的地方更多,走到門口,老遠就聽見有吆喝聲音,豆兒費勁的擠出一條路來,讓逢秋跟過來,這里的人都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進到最里面,吆喝聲震得逢秋耳朵都快受不了了,她注意到,這里除了一干賭徒,還有一幫女孩子混在中間,豆兒介紹說,這家賭坊也有旁邊妙惜樓的生意,兩家合作賺錢,妙惜樓的姑娘有的來賭坊這邊拉客,她們和莊家都是一條船上的,時不時也會將賭客下的注告訴莊家。逢秋明白了,這樣的賭坊純粹就是坑這些賭徒的,豆兒給她指了指那邊一個身著華麗短衣的男子,那個就是譚媳婦的兒子,他在那懊惱地搓著手,像是剛輸了錢。在賭臺的另一邊,一幫人簇擁著剛才的勝利者,一臉媚相,讓逢秋感覺有些惡心,那人轉(zhuǎn)過身來,手里還摟著一個姑娘,朝這個方向瞅了一眼,逢秋一愣,那像惡虎般毒辣的三角眼,正是昨日在貨棧里打她,污辱烏古的那個男人,曹安德,看他那囂張的樣子,想必已經(jīng)贏過好多局了。
逢秋拍了一下身邊一個微胖的女子,她回頭見是一個女子,臉上表情很復雜,以為是跟她搶生意的,正欲發(fā)作,逢秋連忙給她五兩銀子,向她打聽了一下賭局的東西,這里的姑娘也都是會玩的,逢秋在她和豆兒的指點下,很快就知道怎么玩了,豆兒告訴逢秋,曹大人是這里的貴賓,他要押大,我們只能押小,不能和他押相同的,所以他贏,是一定會通殺全場的。逢秋皺了皺眉,這就是明顯的玩賴嘛。她注意到,這里還有一種銅錢的玩法,用一個可以打開的龜殼將一枚大錢裝入,然后搖一搖,讓對方猜是哪一面,于是便和豆兒兩人玩了一會兒,逢秋發(fā)現(xiàn),完全是靠運氣的。
“姐姐,你有什么辦法嘛?”豆兒小聲問道。逢秋拿起大錢仔細看了起來,這錢和尋常錢幣不一樣,一面是平的,一面刻有統(tǒng)和寶貨字樣,照理說,這錢搖出來字的可能性大一些,但是看他們玩的時候,并沒有這樣。搖的時候是在龜殼里的,龜殼里面很光滑,想了半晌,逢秋招呼譚公子,譚公子正沮喪呢,見有人招呼趕緊過來了。
“你今天輸了多少錢啊?”逢秋問道。譚公子又羞又惱。“廢什么話,你玩多少?”譚公子已經(jīng)輸紅了眼。逢秋拿出了三十兩銀子出來,譚公子眼都直了。
“公子,你要什么?”逢秋故弄玄虛得搖了好一陣子,把龜殼放在了桌上。“我要面!”譚公子脫口而出,打開一看,果然是面,譚公子欣喜若狂“開張啦,哈哈哈哈!”周圍一陣叫好聲。“你還玩嗎”譚公子顯得信心十足,“好啊,我再押三十兩。”逢秋笑著說,豆兒在一邊一個勁兒跺腳,哎,這要是少爺贏的爽了,豈不是更加嗜賭。這次是譚公子搖,譚公子搖完之后,逢秋要了字,打開一看,猜錯了,還是面。豆兒直接捂著臉,蹲在了地上,公子已經(jīng)跳起來了。
“小娘子,你還有錢嗎?”譚公子笑嘻嘻的問道。逢秋確實只剩一點兒銀子了,“我沒有錢了,但是我還要賭!”公子眉毛一挑,你拿什么賭?逢秋解開了自己臉上的紗巾,賭徒們看過來,紛紛傻了眼睛,“美……美人兒!”“這,竟有這等女子”大家議論紛紛,那些青樓女子也不約而同的看向這邊。
“公子,小女子已無甚值錢之物,若公子不嫌,我以自己下注如何?”聽了這話,譚公子咽了口唾沫,忙不迭點頭。“好,好,美人兒,既然如此,那我就跟你一百兩銀子,你來搖!”周圍的人紛紛叫好,大爺小伙子聞聲都圍過來看熱鬧。逢秋拿起大錢扔了進去,使勁搖了許久,譚公子腦門子上滲出了點點汗珠,想了半晌,周圍人都在說字,抬頭看了一眼逢秋,朝他嫣然一笑,這一笑讓他覺得有如沐十里春風,飲陳年老酒。公子心一橫,“面!”“我要面!”
打開龜殼的一瞬間,大家紛紛湊上來看,譚公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是字,豆兒松了一口氣,“說了是字吧,哎,真是個傻子。”周圍人紛紛嘆息,逢秋拿到了一百兩銀子,上前對沮喪的譚公子說“公子,賭局輸多贏少,往往事與愿違,你已年過三十,古言男子三十而立,若天天沉湎賭事,將余生寄希望于這些腐臭的賭器,我一介女子,都覺得不齒,望公子好自為之,若有悔過之心,請好好對待汝母,你在這里揮金,她仍在城東賣湯食,好不辛苦,小女子今日將錢悉數(shù)奉還。”譚公子聽了,默默拿起銀子,踉踉蹌蹌地走出了賭坊,驀地回頭。“謝謝姑娘指點,在下告辭了。”看他褪去了那副貪婪像,變得冷靜了許多,理智了許多。豆兒激動極了,跪下謝道“謝謝姑娘,少爺以前從不聽人言的,姑娘大恩,我一定轉(zhuǎn)告夫人!”
“不用了,只消你回去好好幫著譚公子,把店鋪經(jīng)營好就行,我也就動了動嘴,再說你還教會了我怎么玩呢,嘿嘿。”逢秋拉起豆兒轉(zhuǎn)身要走,忽然,一只大手拉住了她,回頭一看,正是那曹安德,比起譚公子,他不僅貪婪之氣更勝,像餓虎一樣的兇惡之息撲面而來。“美人兒莫走,陪本將軍玩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