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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下來,兄連勝十二陣,身披數創,何不稍作休息,由我來追擊殘軍。”說話之人英武非凡,高鼻杏瞳。身披赤色犀紋戰袍,裹一身精煉鎖子甲,皮膚黝黑,滿是創痕的雙手雙持長鋒戰刃,騎著踏龍駒,威風凜凜。
對面人擺了擺手,“宋軍看似敗陣于北清河,若于得勝口之西南設伏,大軍冒進恐遭不測。”這人國字臉,絡腮須,身著白袍,披連環甲掩心鏡,騎一匹雪花星梭馬,手持畫戟,腰佩龍紋長劍,一副久經戰陣的老將模樣。
兩人望向西南方向,時天色昏暗如夜,地面上盡是戰死之軀,以及宋軍敗退丟下的輜重、錢幣、符印以及一些破敗旗幟。身邊的將士也都是契丹最有戰斗經驗和戰斗意志的老兵,雖是得勝,但連續的激戰也讓他們疲憊不堪。
“兩位大王,你們看那是什么?”一名軍士一邊大呼,一邊用手用力地指向得勝口方向。所有人都望著那個方向,得勝口是一片低矮山丘組成的隘口,離他們所在的地方十里左右,此時竟有沖天之光刺入陰霾,觀之如柱,云滾如沸,將士們都驚呆了。
“隨我前去,白袍戰將一聲令下,眾人鼓舞精神,策馬疾行。”
“小心有詐。”
“無妨,宋軍若有此異能,南京早丟了。”
正說話間,光柱消失了,天色復暗,且濁色更甚,有如潑墨,勉勉強強能夠看清百步。距離他們看到的地方不足五里光景,那是依稀有數座房屋。又行進了三里,馬匹驚厥嘶鳴,不愿前進。
“踏龍駒靈性非凡,能遇險止步,此處詭異,兄……”話音未落。
不遠處,數十條黑影如離弦之箭,沖將過來,仔細看,像是狼犬,眼中熒光分外攝人。其中一只朝軍士猛撲,只一口就將脖頸齊根咬斷,鮮血噴濺五步。
戰士們扔開身上的重武器,只持短刀等與之搏斗,一時間,幾十個人與黑影獸打成一團,血肉橫飛,但他們也不害怕,在兩人的指揮下沉著應對,畢竟契丹人與狼搏斗都毫不畏懼,殺了一陣,總算是將這些東西殺盡了。
不過,只一會兒,他們就發現好像有些不對勁。“大王,你,你看這……”
地上的殘肢斷首竟然慢慢接合起來,剛殺掉的犬類東西又站立起來,眼中復亮起綠瑩瑩的光。“這……這些是什么東西!竟能死而復生!”不由得將士們思考,這些怪物又撲了上來,迅疾如電,又有幾個將士倒地。
“召討,這些東西肯定和剛才異景有關,我等不必與此間牲畜纏斗,前方屋舍處必藏其要害!”將士們齊呼“二位大王自去,我等死戰掩護!”
兩人見馬匹驚懼不前,下馬疾奔,一路向前沖去,一盞茶的功夫,二人就到了屋舍前,周圍腥氣撲鼻,不得不捂住鼻子。讓他們目瞪口呆的是,此處地面開裂五丈,一具龐大的怪異軀體正從中奮力擠出,□□無毛的肌肉橫生纏繞在各個骨節,像是臂膀的肢體末端長有滲人的利爪,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個頭顱正掙扎著鉆出縫隙,亦是無毛裸肉,無眼無鼻,整張臉只是一張血噴巨口,發出尖利如嬰孩般的嘶吼。
“這……這是什么魔怪?”不由他反應過來,見自己的兄弟已抽出劍來,向那怪的脖頸處削了過去。“趁它尚未鉆出,快殺!!”
穩了穩心態,屏住呼吸,他也擎出雙刃,凝神向怪的一臂斬去,剁開了一個大口子,可就如同此前的怪犬,創口很快就恢復了。“這玩意也殺不死嗎?這可如何是好?”
“殺不死也得殺!”
受到攻擊的怪物似乎暴怒了,盡管只有一臂和半個軀體在縫隙之外,但是仍然揮起利爪重重將二人掃擊到三丈之外。瞅準時機,兩人直撲過去,一個前滾翻躲開利爪,直刺過去,雙刃齊插怪物脖頸,嗤啦一聲噴出紫色的血液,濺的滿身滿臉都是,剛剛抽出劍刃,怪爪已然高高舉起,從上方拍下,二人急閃,“嘭”
的一聲巨響,怪爪擊碎了地上的一塊碩石。
“看!我劍砍傷的地方沒有復原。”白袍將大喊,“我來試它一試。”說罷,他迎著爪擊高高躍起,一劍將怪爪刺穿,卻被沉重的爪臂壓倒在地。“斜軫!快刺它頭顱!”
“撐住啊哥!”他將雙刃并舉,躍上一塊巖石,趁那怪朝爪上用勁之時猛然撲下,如閃電一般,騎到那怪脖頸上,左右開弓,朝著怪的頂門猛砍十數刀,膿血四濺,卻依然沒有停手,怪發狂般地撕咬他的下肢,但頭顱上的傷口卻沒有恢復,原來這怪只若多處被創,只能復原一處。“殺!!!”在搏斗中的契丹猛士從不畏懼,也不會因疼痛屈服。“吼!”怪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將他甩了出去,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等到他醒來的時候,天色明朗了起來,才發現自己的左腿痛不可當,雖然被包扎了,大概被那東西啃咬了,傷的很重。旁邊的戰士們聚攏在一起,見他醒來,忙上前攙扶。可他還是用手中砍缺了的刀支撐著自己艱難地站了起來。那怪東西像干癟的蛇皮一樣倒在縫隙上,身上黑氣繚繞,膿血遍布,散發出陣陣臭味,惡心至極。
“大王神武,這妖物已被斬殺,老怪死后,那群妖犬也被盡數殺滅。”他沒有答話,向渾身是血的兄弟走去,他正坐在一邊,用手逗弄著什么。
“你在做什么?”他一瘸一拐緩慢地走過去,走近一看,一個不足歲的孩子在襁褓里,正伸出小手指著自己,滿是血污的臉上露出許久不見的笑意。
二十六年后,幽州城
昏黃的燈光上下跳動著,在燕州人的記憶中,幽薊之地四月間從來沒下過這么大的雨。忽明忽暗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樓下,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叫嚷聲,以及鐵器與地板摩擦吟唱出的低語。
借著油燈的光,一張少女的圓臉上閃爍著碳丸一般黑亮的雙眼,此時正惶恐地看著地面,咬著厚厚的雙唇,即使是簡陋板桌上的幾個陶土杯,也可以很明顯感覺到她的不安。她是契丹人,從小被父母賣給韓家做女工,時間久了,大家都不怎么記得她叫什么名字了,只管她叫烏古。驀地,她鼓起一口氣,猛的抬起頭,話還沒出口,卻被面前的人用手比出的動作制止了。
“放寬心,沒事的,我來應付他們。”說話的是一個女人,看樣子年紀在四十歲左右,她叫秋姨,自打烏古從中京來到燕州,這個婦人就已經在敬德貨棧做雜役了,雖然兩人一個是契丹人,一個是漢人,但女人固有的天性以及枯燥乏味的雜役活兒讓她們苦中作樂,聊天談心,相處的還算融洽。雖然燕州早在多年以前就被兒皇帝石敬瑭獻予遼國,漢民思宋也不似前兩年了,從某種程度上講,也加深了這塊土地上契丹人和漢人間的聯系。
“您小心啊,那幫家伙根本不講理的,上次還打了我。”少女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仿佛還有痛楚似的。”秋姨沒有答話,緩緩地吸了口氣,徑自走下了樓。就在她的一條腿剛剛邁到前堂的剎那,一只有力的手已經將她拽了過去,旋即身體已經被重重地甩到一邊的貨箱上,啪嚓一聲砸倒了貨箱及一把椅子。雖然疼痛,她一聲不吭,慢慢地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