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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先生摸著白凈的下巴,“因為這種咒法前提是自愿,并且要用自身某種東西作為交換,才能與受咒人訂下契約,受咒人將契約刻入精魂時在清醒之態,承諾此生勢必踐約,不然承受殘酷懲罰。”鐘先生用到“殘酷”二字,看來這懲罰非同一般。
凌宣深深望了一眼陷入昏迷的莫青涯,“所以說風耳要與她交換的東西極具誘惑,很難拒絕?”
鐘先生點頭,“焚隱咒并非一般的符咒,受者只需按約行事,神志不清也無妨,記憶是否留存也在施咒人的掌控之中,且可做到巨細靡遺。”
“以自身為引,旨在挾制對方,老魔為何將毒咒用在徒弟身上?”凌宣修長的手指輕敲桌面,眼底暗潮洶涌。
“老夫尚在在重霄門時,聽說玄陰老魔收進不少徒弟,卻未有一人現身,他行事往往驚世駭俗、喜憂不定、瘋癲無常,一個瘋子的做事方法誰又能參得透?”
“是否可除?”
“倒有一個辦法。”鐘先生慢慢行至床前,用他獨特的聲音道,“受咒者死,契約解除。”
凌宣沉默片刻,若有所思。
鐘先生又道:“難道三公子是想……”依他個性,刺殺之人最輕下場也是就地□□、身首異處,若被帶回營中,多半用來做新型暗器的試驗品,折磨得體無完膚、慘不忍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凌宣不答反而發問:“鐘先生似對這刺客抱有兩分惻隱之心?”
鐘先生暗道:“這小子眼睛真毒。”干咳兩聲說:“焚隱咒刻入精魂才能生效,精魂離體有兩種辦法,一則直接抓離身體,能經兩次已非凡人,有的一次便會神魂不附,從此癡傻;二則逼魂出竅,需身心遭受重創即將暈厥方可行事,施咒人還須把握精魂離體的瞬間,否則前功盡棄……”
他頓了頓,“老夫想,若刺殺四家家主之約刻入精魂,即便風耳將咒術煉得爐火純青,這莫青涯所受之痛也非常人所能想象,其意志之堅、心智之韌世所罕見。”
凌宣一雙黑眸深如寒潭,“您以為風耳會將何物與莫青涯交換?”
鐘先生視線落于榻邊小幾,微微笑道:“公子已然猜出,還問老夫作甚?不過照她內功需借外力制衡的情形看,八成止于若魔。”
凌宣沉默許久,鐘先生便問:“可她已行刺殺之事,三公子有心留她恐怕難以服眾。”
凌宣目光深邃,靜靜地道:“本將已有主張。”
待莫青涯再次醒來,四周竟空無一人,回想昨夜種種,印象最為深刻的并非黑衣男子凌厲的劍,而是凌宣冷峻的臉,外加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想到此處,寒意蜿蜒爬上后背,莫青涯趕忙甩了甩頭,抻抻四肢,再狠狠伸個懶腰,站起身來,竟無不適之感,外面已沒有先前那般鬼哭狼嚎,可見風是小了許多,透過窗格,天空一輪灰蒙蒙的太陽送著寥寥暖意。
“窗格?”莫青涯一愣,驚覺自己身處一座庭院之中,廊角飛檐、黛瓦白壁,三五翠竹枝影橫斜,院墻高聳圍起四角天空,戰事云起中好一個慵懶閑適的所在。
“四門大敞讓一個刺客獨處遠非正常之舉。”莫青涯頓覺形勢不容樂觀,當下決定速速溜之大吉,順手抄起案上的短劍,四下去尋手指上那個重要物件……居然不知所蹤了?!
“關鍵時刻,他奶奶的!”她恨恨地嘟囔,趕忙趴在地上四處尋找,直至每個犄角旮旯都仔細查看過,終于發自內心地恐慌起來,“璇璣戒呢?沒有了她,別說讀取焚咒,她出門就被仇家砍死,最近仇家還那么多!”
“喂,你……干嘛呢?”眼前突然出現一雙黑色的軍靴,莫青涯抬頭望去,一個位眼小唇厚的披甲軍士正手端托盤低頭望著她。
“哦,孟懷山!”莫青涯站起身子,撲了撲身上的塵土,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懷山仍記得被她打暈綁到樹上的情形,既有畏懼又有不甘,大將軍傳令說她是完成密令回營領命的玄金衛,深夜假扮莫青涯刺殺意在提升衛隊警覺,可他總覺得這人形跡可疑、十分危險、不得不防,因而表情復雜地問:“您是在找東西?”
莫青涯一身紅衣站在那里,點了點頭。她身姿矯健,面容姣好,新月般的一雙笑眼似有星光點點,帶著讓人欲罷不能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