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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室厚重的鐵的門寸寸向上抬起,平日里悅耳的卡啦聲此時如同索命鬼怪的呼吸,借著透進的亮光,一雙銀靴赫然出現。
銀靴緩緩抬起、悠然落下,慵懶隨意,殺氣與之如影隨形,仿若渾然一體。
一人低語道:“這里像是有活口呢。”年輕男子的聲音,淡漠而又疏遠,冷酷中難掩興奮,他背對門光線,一道頎長身影斜斜將香室劃成兩截,“啪”地打了個響指。
幾片白紙呼呼燃燒著四散飛舞,自我復制越來越多,高低錯落依次排列,直到將整個香室照得明如白晝,一覽無余。
男子年紀很輕,嵌著一雙深琥珀色瞳孔的桃花眼,若非面色蒼白泛青,也當起俊逸出塵四個字。
腳上踩雙銀靴,一身長衫白得耀目,腰側掛銀質鏤雕狼頭,狼口吐出嬌艷欲滴的紅色纓子,直垂到膝蓋以下隨步搖擺,另外一側插著管通身雪白的簫,材質看不出是獸骨還是人骨。
“別藏了,都看見你咯。”男子勾起唇角,露出堪稱嫵媚的笑容,一把清亮嗓音令人寒意遍生。
不消片刻,女孩自長案后緩緩站起,身著大紅色中衣,手握飛虎長劍,一頭濃云般的秀發披在肩上,不見絲毫凌亂,伶俐明澈的眼睛不但沒有懼意還透出一股與之同歸于盡的狠戾。
“別做無謂反抗。”男子皺了皺眉,“弄壞了皮相,麻煩。”
“你是誰,我的母親呢,家人呢,你把他們如何了?”寧月鼓起丹田之氣吼出幾句,先聲奪人。
“哎呀,一次問這么多,我會記不住的。”男人調侃,笑得云淡風輕。
室門外傳來撕心裂肺的呼嚎,聲聲撞擊著寧月的神經,她拼盡全力抑制顫抖,只一剎那的分神,白痕劃過,男子身形掠至眼前,飛虎尚未出鞘便被奪走。
“稍顯粗糙,技藝尚算過關。”男子將飛虎提在手中細細觀摩,不時發出三五評語,寧月看準時機,挑了個舅舅平日教她的最為刁鉆的角度,矮身襲去,即將得手之際,驚覺后背酸酸一痛。
“糟糕!”她明知要被點中哪個穴道,已然無法逆轉局勢,舅舅也說過,那里是唯一的破綻。
寧月頓時失去平衡,沉沉向前方墜去,即將正面著地的時候,忽撞入一個有力臂彎,男子一言不發地將她撈起,往腋下一挾,提劍向外走去。
蒼茫月下,紅飛翠舞的淮安王宮尸橫樓臺,已然成了慘絕人寰的修羅場。寧月伏在男子肩頭穿梭于各座宮室檐頂,處處所見皆是慘相,她開始還哭得淚人一般,接著聲嘶力竭,最后神情木然,哀莫大于心死。
“偌大趙宮也不過如此。”白衣男子蹲在屋頂連連感嘆。
“你為何這盯著我?”他帶著戲謔向她眨眼,
“殺了你,我要殺了你!”雙唇早已傷痕累累,堪堪吼出幾個字,寧月嘴角已滲出鮮血。
“你若可以,十分歡迎。”男子做無奈狀托腮望她,仿佛欣賞困獸垂死之斗,嘟著嘴又道,“還說狠話作甚,抓緊時間跟家人告別不是更好?”
“玄陰司為何這般殘忍?”寧月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剝。
“喲,玄陰司的名頭連女娃娃都聽過?”男子的桃花眼中閃著熠熠光彩,漸漸彎成新月的形狀,“你若對我們感興趣,稍候我便一一告知,不過在此之前……”他手腕猛然翻轉將寧月的右臂卡在中間,“得把你身上的小玩意兒拆掉,小小年紀跟誰學的,真是太不磊落。”他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枚她苦心藏匿半天的銅戒,上面密布的細小毒刺能讓人昏睡好幾天。
手臂險些被生生折斷,趙寧月痛得悶哼幾聲,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男子帶著陰騖的微笑,慢條斯里地站起了身。
寧月看準時機,奮力將袖口迎風一揚,奇異香奇隨風而散,像層薄薄的網向男子面上罩去,男子眼睛一瞇,驟然停下腳步。
寧月希冀剛生,他只輕輕甩頭,片刻恢復閑適之態。
“你倒藏著不少玩意兒。”男子淡然道。
“趙家功效最烈的迷香竟迷不倒他?”寧月訝然。
“還有別的嗎,都拿出來,沒有的話,我要出招咯?”腳下已是屋頂盡頭,寧月退無可退,她雙目一合,長睫顫抖。
男子身影仿若扭曲般瞬間已在面前,輕輕抬手于她頭上按過幾道。
寧月只覺血氣轟然沖上頭頂,雙目忽而花了一花,再次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空氣中居然沒有任何迷香遺留的氣味了,甚至連一絲血腥味道也不復存在。
她驚慌失措的模樣饒有趣致,男子牽著嘴角問:“是不是有種感覺消失了,是味覺還是嗅覺,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