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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的官員們又接案子了。
這次的案子非比尋常,竟和首輔大人有牽連。
寧夜覺得京城的治安有問題,一怒之下撤了禁軍統領之職,又下令將禁軍士兵重新編排,整肅風紀。
經過十來天的審查,刑部的官員下了論斷:那些行刺的殺手,就是聽從衛少將軍調遣的。
衛謙自認為行事周密滴水不漏,做夢都沒想到兒子竟會被揪出來,一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奈何刑部的官員本就屬君黨之人,完全沒有一點辦法。
動了衛子玉,便是斷他衛謙一條臂膀。先是兒子,下一個就是他自己!子玉不能有事……只要大理寺還沒批,事情就還有回旋的余地。
可新任的大理寺卿也是君少行一手提拔!又怎么可能為他松口?
衛謙重重嘆了口氣,一口濃痰咳在院里的草尖兒上。
……凡事都要追本溯源。真的想救自己兒子,還不得不去找那個他最看不慣的人——君少行。
若自己和他達成協議,讓他松口,底下這些官員自不會再為難子玉了。讓大理寺駁回,交給刑部再審,審出個不一樣的來,是現在唯一的方法。畢竟,陛下也不相信子玉會做出那種事情吧。
茶香淡遠。
君少行斜靠在椅上,半側著臉看著窗玻璃上晶瑩的雨滴。
蕭蕭取了他要的書送過來,正欲離開。
“站住。”他眼睛依舊望著窗外,只那帶著磁性的聲音絆住她的腳步,淡淡道:“坐下。”
她依言乖乖過去,坐到他對面,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的側顏。
窗外雨聲如潮,瓦檐上水流如瀑。低矮厚重的云團臥在青竹半中腰,喧嘩的水聲持續不斷。那件事情過后,本就寡言的他話更少了。今天是那夜后她頭一次和他相對而坐。外面的雨聲和室內的茶香交疊,顯得平靜悠然。她安靜望著他,他望著窗外的雨。
瑩紫悄悄推門進來道:“大人,那衛將軍已在雨里站了兩個時辰了。”
“干我何事?”他轉過臉,眼中清寒又不屑一顧。
衛謙從今早就開始求見他,站在府門外。可惜天公不作美,兩個時辰前開始下瓢潑大雨。君府的侍衛們眼看著他淋雨,依舊站得筆直。
衛謙心中暗暗冒火,無奈有求于人,不得不低頭。
對方早晚會見自己的,他想。他要堅持下去,為了兒子,也為了自己和衛家。
君少行,待你來日有求于老夫之時,老夫定要將今日所受屈辱十倍奉還于你。
“將今晨開始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散播出去。”他悠悠啜了口茶,對瑩紫說。
“是,大人。”瑩紫微微一笑,躬身退出。
蕭蕭眼珠一轉。
他不僅讓人家將軍在外頭淋雨不待見,還要將此事傳出去。這么做倒不會讓別人覺得他刻薄,反會讓人覺得衛謙確是做了錯事,才會這般低頭。畢竟,一個平日里和他立場相對的人,怎會輕易向他屈膝?他越是不理,就越是顯得對方言行有虧。如此說來,刑部的判案結果應該沒什么問題。就算最后能將衛子玉保下,人心里也會有所懷疑。
但在衛謙方面看來,他畢竟無路可走。要保住他兒子,只能找君少行。說不定他此刻給他的屈辱,也是談判的條件之一呢。
正想著,卻見他轉過臉來看著自己,墨瞳中閃過一絲捉摸不定的冷光,“當夜的殺手來自兩處。第一批人已有下落,這第二批人來自何方,你心中可有想法?”
這忽然拋來問話直逼她心,蕭蕭頓了頓說:“當夜大人把我推下去,我看到山上升起了綠色煙霧。這種東西我曾見到過,是毒液彈。所以我推測,第二批人,該是江湖殺手吧。”
“江湖殺手。”他重復著她說的這四個字,扯了扯嘴角,“江湖殺手,怎對本官的行蹤知道得如此清楚?莫非和衛謙有關聯?”
“大人心中,已經有答案了么?”她一雙水靈的眼睛看著他,晶瑩清澈得像玻璃上的雨珠,“南蘅一個姑娘家,對這些雖不大懂,但也想知道那夜的殺手到底來自何方,他們為什么要對大人下手。”
他聞言忽然冷笑,眼眸像西天垂落的星子,光華眨眼消逝,墜入莽莽平原。
“想殺我的人還少么?不缺這些人。”
“我隨時都會死。所以,”他忽然停住了,眼中幽冷轉為一片空落,好像穿過靈魂窺視著她的內心,又好像在她的心門前徘徊難進。
她冷不丁一顫。他說的都是事實。而且這些想殺他的人里面,還包括她。
“所以什么?”她凝望著他。
他沉默了半晌,窗外雨聲清晰。
“我還有些事,先走了。”他忽然起身,不再看她一眼,款步離開。
蕭蕭獨自坐在這間屋內。雨聲的清澈、茶香的恬淡,因為他的離開,恍然間都失了那份韻味。她騰地一下站起來,走到床邊,瑩白的五指按在雕花的窗玻璃上,看著窗外這偌大君府的后院。
第一次行動失敗了,閣中折損了幾十人。若非那山鬼營的人路過,怎會失敗……
等不了了。時間一旦拖長,萬一他真的發現了自己的身份,可就什么都完了。她得馬上安排第二次行動……這一次,不能有任何差錯。所有的變數,都要一一剪除。
眼前光芒一閃,她忽想到了另一條計劃。
衛子玉已被下獄。念在他的身份上,給了間算不錯的牢獄,里頭有墊子被褥、桌子和油燈。
子玉盤腿坐在桌邊,心里并不十分著急。在他看來,他是照著爹的意思辦事,現在他出了事兒,爹肯定會想辦法保他出來。
燭影搖動。陰暗的甬道里,忽有一盞光緩緩而來。他莫名地抬起頭,看到一角紅裙漸行漸近,不由心中一緊。
一道倩影站在監獄門口,昏黃的光線映照著她美麗的臉龐。寧悅揮了揮手,讓身邊的丫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