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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不是她的如憶哥哥。
兩個絕然不同的影子,在記憶里重疊了又分散,分散了又重疊,讓她在葉家覆滅最初的一段日子里,每夜都痛苦難當。
兒時懵懂美好的感情被復仇的愿望代替,將人燃得渾身熾熱。她試圖以假面接近他,打碎他冰寒外表的假象。她要讓他和自己一樣,痛得刻骨銘心。最后,殺了他,完成閣中任務。往昔皆如東流水,緣聚緣散,她并非執念癡纏之人。
這是她在心里對自己說的話。然她未知的是,自己的行為有時并不完全受大腦控制。在一團愛恨糾葛的背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操縱著她的喜樂痛苦,那就是她的心,她自己也未知的心。她不知,自己正拼命壓制著再遇他時心的悸動。被自己牢牢束縛住的點點情愫,像花瓣上的露珠,縱被風吹過落入塵土,也會在瓣朵兒上留下水的印痕。
擋箭一事過后,君府上下的人雖未完全打消心中疑慮,對她的態度卻好了不少。最明顯轉變的就是瑩紫了。之前她并不大搭理她,說話時也是客套卻疏離,現在對她態度則更親近了許多。
初六這日,風和日暖。浩浩晴空澄澈如冰。
蕭蕭心里記著寧悅的生辰,早提前打點好了行裝,隨君少行前往赴宴。
君少行頭一回答應參加這公主的生辰宴。坐在馬車內,頭靠著車壁,似很悠閑地闔上眼睛。
皇上一直想做主把定禾公主嫁給他,也與他私下說過此事。他推拒過好幾次,最后都有些煩了。
“陛下,臣不能娶公主……公主金枝玉葉,臣實非良配。若皇上一意孤行,定要將她許給臣,臣只能拒婚,到時損害的是公主的尊嚴和名聲。”
幾句話說得寧夜恨不得噴血。
“悅兒到底哪里不好了,你三番五次地拒絕朕?”寧夜追問道:“難道愛卿真如傳言中所說有龍陽之癖?還是愛卿心中已有別的女子?”
“公主很好。”但我偏偏不喜歡。
龍陽之癖是用來掩人耳目的。真正住在他心里的那個女孩兒,至今生死不明。
若她已死,他便將她在心中塵封一生。若她還活著,他情愿接受她對自己的濤濤恨意,絕無怨悔。
馬蹄聲轆轆而過。街道上,黑壓壓的一片人群頓時向道路兩邊走開,讓出一條寬敞大道。人們躬身在路邊跪下參拜,一片“參見首輔大人”的話音落后,歸于安靜。
君首輔華麗氣派的馬車從大道中間走過,幾十個侍衛前后簇擁,昂首闊步。華美的傘狀車蓋上,立鳳嘴端垂著的用五彩羽毛和金絲線制成的流蘇,在太陽底下金燦燦地閃光。
蕭蕭悄悄掀開車簾一角,只見滿大街的人皆埋首不語,神情肅然。
待馬車完完全全在街道盡頭消失不見,跪在街邊的人們才陸陸續續地小心站起。街上的一切秩序,又恢復如常。
馬車每經過一條街道,就會出現同樣的景象。君少行依舊闔目靠在車廂內,對此早就習以為常。
一路終于抵達公主府。老遠就聽到熱鬧人聲,蕭蕭不禁微微笑了。寧悅滿十六歲了呢。
先皇對定禾公主寵愛備至,特準她在出嫁前就在外建府。
寧悅的貼身丫鬟蓮兒親自站在府門口,迎接著來往客人。她今日穿了件顏色鮮麗的滾邊兒長裙,外罩藕荷色短袖上衣,一張鵝蛋臉甚是靈動有生氣,瞅見蕭蕭來了,沖她一笑。
尊貴的客人們陸續進門,蕭蕭亦被引到一間屋內。
紫檀香木的桌上,清供內斜插著一枝清疏的秋海棠,深淺紅色的花朵相互簇擁,深綠的葉片將紅色的花朵兒托起。滿室花香淡淡,清芬怡人。
正笑著走了幾步,誰知眼中暖意卻在下一瞬被劃破。
她停下來,眼風往紫檀木的桌角一掃,隱隱然看到一個灰色的手印。
這是習武之人留下的一掌。
她不動聲色地往屋外去了一趟,片刻后回到這間屋子。
今日的生辰宴,怕是不能安然進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