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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說,讓給她。”那個聲音不帶絲毫猶豫。
“關越,你確定沒搞錯?!”
“大人何曾對一樣東西如此上心過?再這么下去,所有人都會知道此琴有蹊蹺。罷手吧。”
“這……”叫棲梧的公子嘆了口氣,“罷了罷了。”雖說輸給一個姑娘有些不大好看,然這是大人的命令,怎能違逆?
西桌的退出競拍。
蕭蕭如釋重負地在心里嘆了口氣。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也篤定了這個結果。若非如此,她一開始豈有膽量與對方競價?君少行一向是理智之人,絕不會逞一時意氣,不留退路。他最忌諱被他人摸透了喜好。若給人知道了喜好,便是捏住了自己的軟肋……這是他以前就和她說過的話。
如憶哥哥,這些都是你教我的。
又過了兩件拍品,競拍結束,眾人三三兩兩地離開。
從宴會相逢、彈琴說話、摔琴引為知音、馬車上有意與陳安口角,到今日和他競拍同一物品,她很確信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給他留下了印象,不是很淺淡的印象。只是,心里不知為何竟有些恍惚,好像一切都游走在夢里……夢里,她已然忘了他,他也不曾記得她。
前一陣還晴朗的天幕上忽現(xiàn)出一片烏云。不多時,便落下一陣急雨,淅淅瀝瀝落在草木叢中。大地上一片晶瑩,水花似珍珠般飛濺。
“糟了。今日走得急,忘帶雨具。”她揚起頭看著從空中飛落下的雨絲,本是情不自禁的一句,卻給陸歡聽了去,伸手解下自己的披風搭在她頭上。
“公子?”她給他突如其來的舉動有些驚動。明明是兩個演戲的人,卻做得如此逼真。
雨幕里,路過的人只看到這樣一幅兩人濃情蜜意的圖景,有人匆匆走過,亦有人不禁停下腳步來,調(diào)侃陸歡兩句。
“兩位感情可真好。”一位淺衣公子路過,笑道。
雖然未曾謀面,雖然方才眾人都坐在帷幕里頭,但蕭蕭的直覺告訴她,這就是方才那個與她競價的人,應該是君少行的屬下。
身材英武挺立,氣度不凡,眉宇間神采奕奕,其根骨一見便知是習武之人。
“喲,這話一點不像是從棲梧公子嘴里說出的。”陸歡笑道。
“哈哈,陳公子此話何意?另外,棲梧只是我家大人的暗衛(wèi),擔不起‘公子’這一稱呼。”說罷拱手一禮,“棲梧還有事,先行告辭。”
雨中,終于只剩下蕭蕭和陸歡兩人。
“他一定會來找我的。”蕭蕭淡淡看著遠方,唇角勾起一個淺笑,“或者,我們會不期而遇。”
這一場雨竟然下到了第二日的午后。
水汽空濛中,她來到了蟬單寺院,收起竹紙傘,弄干凈身上的雨水后,踏進殿門。門外,豪雨即興揮灑;門內(nèi),香煙裊裊,青燈盈盈。
一重門,兩柱上的題字道是:流水碧玉,浮舟弄水。
第二重門,有道是:懸山玩翠,袖海觀珠。
三重門,寫的是:晝夜不舍,天地同流。
“泉出乎地,地久泉俱久;水生乎天,天長水亦長。”她喃喃說著,抱著繞梁琴款款信步。
寺殿外圍兩側遍植松柏,有的結對成群,有的傲然挺立,有的大半截根部已然裸露,其上枝葉卻依然繁茂,華蓋青蒼。她知道這都是千年古樹了,雖已精疲力竭,卻傲然冷對時間的風霜,寫成亙古屹立的詩篇。
過了會兒,有一小僧走了出來,對她“阿彌陀佛”了一聲道:“不知女施主前來所為何事?”
她笑了笑,“我有把琴原出于此,現(xiàn)不想令其被俗世玷污,遂想葬它于此。”
小僧微訝一瞬,“阿彌陀佛,施主請隨我來。”
腳步款款,行至溪邊。
“為何帶我來此?”
小僧停住腳步,“不是小僧,是另有人要見女施主。阿彌陀佛,小僧告退。”
溪水上泊著一葉小舟。雨聲漸息,泉流叮咚,小舟漸泊到岸邊,一身材挺拔的少年從舟里出來,踏上岸,對她一禮。
她轉瞬明白了小舟里的人是誰。眼前這位少年應該也是他的屬下,和之前那位相比氣質(zhì)更加文弱,卻別有一番俊逸之氣。回禮一番,抬眸只聽他道:“我家大人有請。姑娘,還請上船。”
“好。”并不多問,她提起裙角,進了小舟。
船艙較小卻并不逼仄,他果真在那里等她。
一身淺色單衣簡單地勾勒出他身體的輪廓,順滑的墨發(fā)肆意散落在肩頭。從外面透入的水的波光漾漾地映照在他白璧般的臉上,睫羽尖兒上似挑著雨后初陽的亮光。艙外,山水間掛起半道迷蒙的彩虹。小小的船艙,霎時因他的存在而有萬千光華。
“坐。”淡淡看她一眼,眸中清寒不減半分,只是簡單擺了擺衣袖,示意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