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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光輕瞟,她看到玉桌上擺著一壺酒并兩個酒杯,對著他盈盈一禮,這才依言過去。
“先是摔琴,后而葬琴,姑娘是和琴過不去么?”君少行不經意地拿著白玉骨扇輕扣玉桌,語調輕松地一問。
他果真知道她來蟬單寺院,是為葬琴——昨日大手筆和他叫板買下這古琴,今日來此埋了它。此話若是旁人問來大可一笑了之,可問話的人既是他,便免不了叫她多想幾層。
他是好奇,是不滿?這種種細微的情緒皆被他一張清寒冷俊的容顏給掩蓋住了,無法輕易看透。
她款款一笑,反道:“大人既知道我是來葬琴的,想必也知道這前后緣故,又何需有此一問?”
君少行聞言淡然勾唇,卻不見半分笑意,話鋒一轉道:“聽說姑娘不日將嫁入國公府了,真是恭喜。”
分明知道那日馬車上她與陸歡的對話,眼下還偏這樣說,可見是個藏得極深的人。她有意頓了片刻,眸中竟是些微的傷感,過了會兒才恍過神來,“是呵,多謝大人了。”說完,抬起眼睛看著他,“不知大人約見南蘅,可是為了此琴?”
耳邊水聲漾漾,眼里波光流轉,倒映著船艙里的景象。她淺淺一笑,雙手將琴遞過去。
他微微緩了一瞬,才伸手接過繞梁琴。
她看著他修長瑩白的手指摩挲過琴弦,心忽然猛地一顫。由不得她回憶往事,只聽他道:“你獨自前來寺院,陳公子知道么?”
“公子……他知情。”她低低垂眸道:“不過大人放心,南蘅不會讓他人知道我與大人私下會面之事的。”
此言很是會心,他心中有些贊許,面上卻依舊看不出半分情緒。
他也知道此琴乃是百年前由蟬單寺院內的古木制成,所以會想到來這寺院,一半是因了對她的好奇,一半是因琴的淵源。他知道她會來這里,她也知他會來此處見她。
“大人也該知道,這把琴……”聲音低沉幽涼,她開口道:“其實不叫什么‘真定’,而是曾經葉家小姐的繞梁古琴。”
此話一出,她終于看見他面色變了幾分,遂繼續說道:“南蘅也欽慕葉家小姐的才情,早就對她的繞梁琴有所耳聞,我原以為它會隨著那場災難俱滅,卻不想……竟然在這場官拍上又重見天日,心下實在難耐,因想要得到此琴,將其葬于它的來處,也好過落入塵世俗流之手,卻不想當日和我競拍的西桌貴客竟是大人的屬下。若早知如此的話,南蘅也不會如此了。”
言下之意便是,我要保護此琴不令其蒙塵,但大人你絕對不是我口中說的塵世俗流,我愿意把琴給你。但如果你不要,我就去把它葬了也沒什么。
“姑娘是懂琴之人。”他將古琴放到一旁,拿起桌上的酒壺,倒了兩杯酒,“今日興致正好,你可會飲酒?”
修長的手遞過來一盞華麗的酒杯,里面的酒呈琥珀色,泛著晶瑩的光。她看著他,瞬間想到了小時候,他給她遞來雪茶的樣子。
他們掃雪烹茶,取新鮮梅花烹煮其香,釀上二十四個時辰后方取來飲。
一舉一動,都好像還在當初……時間不曾游走,他也不曾變過。
心思動搖了,情緒攻心,她并不猶豫地接過他遞來的酒,相對敬過,一飲而盡。飲了一杯后,又是一杯。
意識里模模糊糊是他似有若無的微笑……他不愛笑,可他笑起來是那樣好看,可以讓她忘卻所有。
過了一會兒,兩頰忽覺灼熱,殘存的清醒跳躍出來,她忽地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不好……
他是想到什么了么?起了懷疑么?要以此試探自己?
南蘅姑娘曾經沽酒為生,酒量不會太差,而葉蕭蕭的酒量就一般般了。
完了,完了,她一時大意,中了他的圈套。該不會這樣快就敗露了吧?!
“這是什么酒?好烈……”她扶著額頭,面頰紅成一片。
“姑娘酒量這么差么?”他露出微微訝色,“這只是普通的茉莉花酒。”他站起來,拿過她手里的酒杯,在玉桌邊倒騰了一會兒,又走過來,“喝這個,醒酒的。”
一口清涼的醒酒茶灌下去,頓覺好受多了。她微睜大眼睛,他清雋的眉眼近在咫尺,恍然間又把她帶到從前。
圈套,都是圈套……
這的確是茉莉花酒,但酒里加了一味別的成分,比尋常花酒烈了很多,酒力一般的人無法駕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