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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職人微言輕,此番多謝三皇子與九皇子垂青,但家中小女已逝,內子臥病在床,卑職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會拒絕,楚瀾也曾料到。張縣令一生只娶張夫人一妻,只得一女,即便無人再繼承張氏香火,他也不納妾,可見是個性情中人。
張縣令起身欲向三皇子行大禮,但被制止,“張大人不必謙卑,大丈夫自當胸懷大炎,又何懼家宅小事。”
“三皇子嚴重了,卑職無大志,余生只求個安穩度日。”
張縣令態度明確,這話題似乎就這么結束了。三皇子雖不虞,但面上卻未表現,而楚瀾始終緘默。
皇兄向來不喜人情,故無情,他或許永遠也體會不了張大人的那番“半生為國,余生為家”的心思。
張縣令為摯妻,依舊選擇中庸,但話卻沒有說死,“但三皇子既在嘉鴻城,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卑職定會全力以赴。”
只要是嘉鴻城縣令職內所及之事,必會全力以赴。楚瀾明白縣令話外之意。但此話如同雞肋。若不是職外之事,那皇兄今日也不會在縣令府邸。
群臣屢屢上書,但父皇仍是遲遲未新立太子。眾臣催,但君主不愿新立太子,便是有理由能堵住朝臣的口。其中最為重要的就是,楚瀾的數位皇兄、皇弟里還不曾有一人為大炎立功,包括自己,也包括榮王。
太子之位、儲君之位能者居之,但必須有功績才能服人。景定十八年,太子出京便是父皇默許了的,卻不料立下功績后,在返京途中歿了。這嘉鴻湖事件中的利害,明眼人一看便知,可最后卻仍舊只是個意外的結果。可想而知,此次皇兄無論是回京途中,還是回京后都兇險萬分。
一著不慎,輕則身敗名裂,重則人死身滅。
而皇兄這般耐著性子與張縣令周旋的原因,楚瀾也可猜出一二。皇兄是想借縣令之手肅清嘉鴻城的西域之人,由嘉鴻城至大炎,乃至傳至炎國的西域文化。無論好壞都整治一遍,以此達到震懾西域各附屬國的效果。因為近年來,大炎的附屬國確實不□□分。
這番謀略,就連楚瀾也不得不佩服。
大廳內三人談炎國政事時,各抒己見。張縣令卻是少了幾分柔和,多了幾分犀利,用大炎國近百年的經濟、軍事發展趨勢,來分析問題,見解十分獨到,楚瀾和皇兄受教不已。在這方面,皇兄倒是與張縣令聊得頗為投機。
幾人談得廢寢忘食、興致正起,外頭的落日正紅也不自知,經丫鬟進廳來告知,方才察覺已經到了晚餐時間。
顏墨是妙手神醫,不過用針灸再輔以溫和草本中藥,那縣令夫人便能下床了。她聽聞府中來了貴客,便堅持著要行待客之禮。
丫鬟擔憂地詢問顏神醫的意見,他只說無事。
“讓夫人去外頭透透氣也是好的,心病還需自理,我那藥只治標不治本。至于舊疾,更是需要多到外頭走動走動,不過是一些輕微的風濕骨痛,經年累積下來才如此。且先用樟木屑一斗,泡在煎至極滾的水一石中,乘熱熏洗痛處。但這是急用之方,切忌使熱氣入目,以免傷眼。之后待我開個方子,再細細調理便可痊愈。”
飯后,幾人又談了許久才散。皇兄依舊留在縣令府邸,而楚瀾離開前,張縣令出于禮道留宿九皇子。
楚瀾笑了笑,卻是拒絕,“我此行來接皇兄,還是不宜聲張得好。”
私自出京的意思大家都懂,張縣令也不再挽留。
況且,他也有別的事情要做。
之后,他與顏問道在清風客棧分別。而顏問道見他要住宿客棧,不呆本草堂了,便也樂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