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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倒懸著的明月,映照在地上擦得锃亮的桌面上,此刻的場景仿若一張圖畫,只可意會,而不可言傳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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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京城西陵門下,西緝事廠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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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巴掌響動,胡佛海在地上翻了兩番,才捂著臉緩緩停住。忙跪著撲向‘大太監(jiān)’無雨成云的腳下,哀求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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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公,是奴才失職,是小的失職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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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苑中,一株粉嫩的桃花樹下,無雨成云一臉鐵青的站在那兒,表情幾欲殺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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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翹起蘭花指,凝視著半空中飄落的桃花花瓣,輕拈一片,放在自己的手掌里,恢復了平靜的表情,淡淡地說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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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小的三檔頭死掉,咱家是一點都不在乎。可他死就該死了,又何必留作全尸,被九門巡防營的人給送過來?你知不知道,這對咱家來說,是一種侮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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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明白,小的明白。怪只怪小的沒有第一時間查明九門提督的行動軌跡,誰也曾想到,一個小小的刺客門分舵,竟然能讓他親自動手,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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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想不到,你還做什么‘掌班侍衛(wèi)’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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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胡佛海把話說完,無雨成云一腳將其踢翻,手中仍舊粘著桃花花瓣,好似愛不釋手一般,接著說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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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事情,咱家也不跟你計較了,畢竟那九門提督的本事之大,不是你能領(lǐng)略的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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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時,無雨成云的腦海中,似是回想起了邊關(guān)一戰(zhàn),徐世藩一人一劍,應(yīng)對十萬漠北狼騎的場景。如果說當今南越朝廷,他無雨成云對誰還有所忌憚的話,那就唯‘九門提督’徐世藩一人而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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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東廠的那個家伙,對無雨成云多少來說,還有那么一點威脅,但與九門提督相比,實在是太過小兒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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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得主子竟然欲放過自己,那胡佛海的嘴都快笑歪了,忙繼續(xù)跪著撲向無雨成云的腳下,連連說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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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廠公不與奴才計較,奴才該死,奴才該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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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不去死呢?”無雨成云風輕云淡的凝視著手里的花瓣,問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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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胡佛海忙尷尬的笑了笑,一邊給無雨成云擦著官靴,一邊回答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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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小的想死,廠公又怎么舍得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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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怎么說,這胡佛海見風使舵的本事,整個西廠也只有他能做到最好。無雨成云輕蔑的一笑,手指輕輕一彈,原本手中丟出的花瓣瞬間化為灰燼。他背過雙手,再度向胡佛海問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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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廠那邊,還有什么別的情況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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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廠?”胡佛海緩緩站起身來,看著無雨成云的背影,接著說道:“自從九門提督離開京城以后,東廠一直都很老實,未見有什么異樣的舉動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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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怎么說你該死呢。那河東王向來與九門提督穿一條褲子,東廠可以說就算得上是徐世藩的第二個九門巡防營。沒有動靜,有些時候必有動靜更可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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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出了主子語氣上的再次不悅,胡佛海忙拱手向前,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說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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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廠公放心,小的一定派人緊緊盯著東廠,別說是他們有什么異樣的舉動,就是飛進去一只蒼蠅,也得經(jīng)過我們西廠的允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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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雨成云一甩袖袍,轉(zhuǎn)過頭來凝視著胡佛海,雖面無表情,仍讓其感受到了刺骨的含義。他翹起蘭花指,指著胡佛海,緩緩開口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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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再出了什么差錯,咱家一定讓你嘗嘗粉骨碎身的滋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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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畢,胡佛海‘撲騰’一下又跪到了地面上,震動感似是傳到了那株桃樹上,連桃樹上的花瓣也多飄落了幾片,其中一瓣,正落在無雨成云那繡金紋的高頭黑帽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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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南越邊境,幽州青云鎮(zhèn),刺客門總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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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四下里看不清任何一個人的面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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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nèi)正中間,懸掛著一只赤紅色的狻猊頭雕,其形如獅子,但比之獅子更加威猛。其下擺放著一把烏木椅,椅上布置著顏色鮮艷的虎皮,即使在一片漆黑之中,仍舊能彰顯特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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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皮上坐著的人,看不清長相,只知道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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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前,又有一人單膝跪地,一字一句地向其匯報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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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門主,緇鳩山分舵已悉數(shù)被滅,只分舵主李冠一人得以逃脫,正往總舵處趕來。剿滅分舵處者,為‘九門提督’徐世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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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約下,可以看出烏木椅上的男人將拳頭攥得緊緊的,甚至不是出‘嘎嘣嘎嘣’清脆的響聲。他微微遲疑了一會兒,跟著出了極其富有磁性的聲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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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我已派人前往京城,作為臥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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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大堂內(nèi)僅剩的一桿點燃的火把,瞬間熄滅,轉(zhuǎn)眼已是伸手不見五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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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客棧院門外,許媚娘身旁站著他的弟弟與弟媳,也就是姜翎的舅舅與舅母。三人的臉上都有些淚眼婆娑的樣子,尤其是許媚娘的弟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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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她從小是看著外甥一路長起來的,有著很深的感情。又因為尋常女子間的感性,不由得下意識的掩面而泣,身旁的丈夫,也就是姜翎的舅舅,將其攬入懷中,表情上也有絲絲感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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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起巾幗之輩,江湖兒女,作為一個女人、母親的許媚娘,能做到她這樣把悲傷壓在心底,表面上始終洋溢著一抹淡淡地微笑,留給即將遠赴京城的兒子——‘姜登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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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少小離家的不舍,站在三位親人對面的姜登凡無論怎么壓制著自己的哽咽之感,卻還是徒勞無功。一雙眼圈通紅通紅的,淚水在其中打轉(zhuǎn),似乎下一秒就會滴落下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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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時候,徐世藩的身旁多了兩匹精神抖擻的黑馬,他故意轉(zhuǎn)過身去撫摸著馬的腦袋,把時間單獨留給姜登凡和家人之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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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嘖,真沒想到,那幫賊人也不是什么好事都沒做嘛!知道本提督欲返還京師,竟然給我留下了這么好的馬匹,給他們騎簡直是暴殄天物嘛,該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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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撫摸著馬毛,徐世藩嘴里邊喃喃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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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兩匹馬,是昨日那群賊寇,黃承恩一伙人留下來的。從馬隊當中挑選了其中最好的兩批,作為他們兩人趕路的工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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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名震天下的‘九門提督’大人何時趕路需要自備馬匹?到哪個州郡,不是其中的最高長官親自出來相送,并貢以上等的汗血寶馬,以作代步用具?只不過考慮到義子姜登凡初出江湖,沿路還是不要多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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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媚娘一只手綰起自己額頭前青絲,跟著寵溺似的拍了拍兒子姜登凡的腦袋,開口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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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兒,到了京城一定要聽義父的話,不要隨意外出,免得惹事。你是第一次走入這個窮山溝外面的世界中,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就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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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娘親微抖的瞳孔,姜登凡的淚水一瞬間就流淌至自己的臉頰處。他抱住許媚娘,強忍住顫音說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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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和舅舅、舅母多照顧好身體。等翎兒自己真正有本事的那一天,一定接你們進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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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上的舅舅、舅母也跑過來,四口人抱作一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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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的九門提督扯了扯馬上的韁繩,搖著頭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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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弄得這么感人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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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的眼圈竟然也變得通紅起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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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南越京師,連城門內(nè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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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來往行人皆駐足停看,分作兩列,各站道路兩旁,中間讓出主行道。由九門提督和其巡防營將官,踏馬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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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的徐世藩還不忘一臉笑容的向眾多民眾擺手,百姓們也都紛紛鼓掌叫好。可以看出,這九門提督不僅僅是在廟堂與江湖之中名聲極好,縱然是在這百姓心間也有著一份專屬的名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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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被徐世藩身邊騎著馬的姜登凡看在眼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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兗州到京城的距離不算近,足足干了三天的路,倒也不是太遠。茲是從進了京城外七門開始,不僅有九門巡防營三千甲士在京城外五十里處便開始迎接,外七門內(nèi)的百姓們更是熙熙攘攘、絡(luò)繹不絕,紛紛想一睹九門提督之風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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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藩也不會因為有行人堵住路口,而去趕走他們。似是王者歸來一般,受眾人參見。那架勢,好似皇帝出游歸來,要多神氣,有多神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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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曉得皇帝出游是何等的壯觀,但這京師之內(nèi),號稱‘里九外七皇城四’的諸多城門內(nèi),但凡百姓見了九門提督的身影,盡皆激動不已,由此可以看出,徐世藩在京城百姓之間,深得人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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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凡,馬上就要到家了,到家以后不要拘束,聽見了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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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徐世藩的話把姜登凡從思考中拉回到了現(xiàn)實,他忙沖著義父點點頭,回應(yīng)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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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義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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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門提督微笑著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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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不遠處,便是京師連城門內(nèi),最氣派的府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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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門提督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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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瞧見了那府門上一對金燦燦的‘鬼王頭’,連拴著鬼王鼻子的圓環(huán),都是純金制成的,姜登凡不由得咂舌,暗自感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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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x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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