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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著長期以往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建立起來的警惕性，蘇慕清終于意識到了不對。

吳姨不過是一個保姆而已，她的親戚再怎么厲害，怎么敢直接來挑釁身為半個主人的她啊？

“你究竟是誰？”蘇慕清強忍著不適道。

“我一直在等你問這件事。”男孩攤攤手，似是在感嘆她的遲鈍，“可你始終沒有提出來。”

言語神態間甚至帶上了失落。

“還以為你的段位有多高。”男孩撇撇嘴，不屑道，“連個芥末醬都受不了。”

蘇慕清有些無法忍受他高高在上的姿態“你到底是什么人？”

“哦，忘了自我介紹。”男孩將手放到背后，沖蘇慕清微微躬身，行得是標準的紳士禮，“我叫許洛楊。”

“許洛楊？”蘇慕清皺了皺眉。

該不會是寒懿的什么遠方表弟吧？

思及此，蘇慕清也能理解他愛惡作劇的心思了，畢竟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誰沒有個什么惡劣的小癖好呢，不過是愛捉弄人罷了，可以理解。

“小弟弟，不管你想做什么，總之，姐姐現在得去上班了。”蘇慕清關上水，快步回到餐廳，拎起自己的包。

她第一次洗漱后已經通知過了司機小張，估計人現在已經到門口了，她也懶得再和小孩子計較。

“等等！”自稱許洛楊的男孩沖上來拽緊她的衣角，“你要去寒氏上班？帶我一塊。”

“別鬧了。”蘇慕清感覺到自己的額上墜下一滴冷汗，不是緊張，只覺得荒謬，“你現在應該在上初中吧？讓吳姨一會送你去學校，乖。”

蘇慕清一副哄小孩的敷衍語氣讓許洛楊的臉瞬間通紅。

“我已經在念高中了！”許洛楊悶悶地反駁道，“而且，我不用去學校！讓我和你一塊去寒氏！”

饒是好脾氣如蘇慕清，也忍不住翻了翻眼睛。

你去寒氏，去捉弄人還是去搗亂啊？

“吳姨！”懶得和小孩糾纏，蘇慕清直接喚來保姆，將人往她懷中一塞，“我先走了。”

“蘇慕清！”許洛楊在她身后大聲喚道，卻見那人頭也不回地繼續往門口走去，不由得跺了跺腳。

然后，他做出了一件讓蘇慕清難以置信的事情。

一個12歲，已經能夠欣賞寒懿收藏的飛機模型，甚至能夠面無表情地捉弄蘇慕清的男孩子，如今正坐在木質地板上，嚎啕大哭。

吳姨在一旁站也不是，蹲也不是，急得滿頭大汗，蘇慕清甚至能夠感覺到她內心的尷尬與無力。

因為，她現在也是同樣的感受。

“蘇、蘇慕清！你不帶我去寒氏，我就和爹地告狀！”男孩哭得抽抽噎噎，卻仍是表述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告狀？爹地？

蘇慕清揚了揚眉毛，雖然不知道這孩子的爹是誰，但既然和寒懿扯上關系，想必來頭也不小，看他養成的這副嬌慣性子，一言不合就坐在地上哭，好像真的能威脅到誰一樣。

這樣的熊孩子，怎么能縱容呢！

蘇慕清心頭暗想，于是挺直了腰板，頭也不回地就要繼續往門外走去。

“誒，這哭聲。”在門口等候已久的司機小張一探頭進來，看見了坐在地上的許洛楊，露出燦爛的笑容，“洛少爺！我就知道是您！”

“……”蘇慕清只覺得自己的步伐忽然變得有些沉重。

“小張叔叔！”坐在房間門口抽噎的洛少爺舉起手掌，緩慢地朝司機揮手致意，又將目光投向蘇慕清，一本正經地威脅道，“爹地生氣了，你的工作也沒有了。”

雖然不需要他那個所謂的“爹地”來替自己謀生，但是蘇慕清也覺得自己已經被這個孩子弄得一個頭兩個大了。

先是亂翻她的策劃案，又用芥末醬捉弄她，現在還在門口堵著威脅她，不讓她走。

別說他要告狀了，就連蘇慕清，在見到寒懿的時候，一定要把這個臭小子的劣跡好好上報一遍！

“算了，你一起來吧。”蘇慕清耷拉著腦袋，好不容易完成計劃后的興致勃勃被粉碎得徹底。

“耶。”許洛楊歡快地跑出房間，臨行前還不忘與保姆道別。“吳阿姨再見！”

平日里常常與蘇慕清作對的吳姨此刻看上去格外好脾氣，笑著沖男孩揮了揮手。

“小張叔叔。”許洛楊上車前，又文質彬彬地行了個禮，“您辛苦了。”

這小子的前后反差之大，讓蘇慕清忍不住在后座用攤子蒙住了自己的臉。

眼不見為凈。

“蘇阿姨。”許洛楊似乎已經忘記了之前的事情，煞有其事地來對著蘇慕清道了聲早上好。

但是。

阿姨這個稱呼，還不如不要稱呼。

“洛少爺，今天也休學嗎？”

寒懿給蘇慕清新安排的司機小張看起來與許洛楊甚為熟絡，自一見面起，兩人的聊天就沒有停過。

“是啊，身體不好。”許洛楊坐得端正，手掌朝下貼在大腿上，頗為嚴謹。

“果然啊，和那位一樣呢。”小張的聲音中帶著鼓勵，卻掩飾不住惋惜，“少爺是為了公司的事情來的嗎？”

許洛楊點點頭，就連坐在一旁神游天外的蘇慕清都能感覺到，這個孩子似乎有點回避交流。

“寒總已經處理好了，但是這樣的處理對許氏來說……”小張憤憤道，卻在眼神掠過蘇慕清時猛地噤聲，仿佛她是什么豺狼虎豹一樣。

這樣的態度，讓蘇慕清既疑惑，又不免生出幾分擔憂。

“公司發生什么事情了？”蘇慕清坐直了身子，她一本正經起來，是很有說服力的。

“蘇小姐過會就知道了。”小張卻死死咬住了話頭，一把截斷蘇慕清之后的問話。她看向身旁的許洛楊，后者正認真地玩著手機游戲，同樣沒有為她解釋的欲望。

這一張一弛的交流中，蘇慕清的好奇心漸漸被勾起了。

她打開微聊的朋友圈，里面更新的內容一如往常，全都是同事們的家常。當然，沒有人想在下班時間繼續為工作苦惱，她自己也一樣。

“蘇阿姨。”耳畔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雖然好聽，但這個稱謂實在是讓人無力吐槽，“你是今年來寒氏工作的嗎？”

許洛楊邊玩著游戲，邊漫不經心道。

“怎么了。”蘇慕清心想，雖然你是寒懿朋友的兒子，但你也不該一聲不吭直接住到人家的別墅里面來吧？還擺出一副小少爺的樣子，又不是寒懿的兒子！

“你住在爹地的別墅里面，他為什么還要你去工作？”許洛楊瞇了瞇眼，看向蘇慕清，眼里是真切的不解，“他不肯養你？”

“爹地的別墅？”蘇慕清隨口反問道，片刻后，卻猛然察覺到了不對，額角滲出冷汗。

她忽然意識到，可能自己一開始的思維方向就是錯的。

許洛楊，與吳姨小張熟識，并且可以自由進出寒懿的別墅，甚至擁有她房間的鑰匙。符合這么多條件，他憑什么不能是寒懿的兒子？

“我知道，你是我爹地偷偷養著的。”許洛楊彎彎唇角，露出一個少年特有的笑容，在蘇慕清眼中，卻帶著惡意的嘲諷，“我不是故意捉弄你的，只是有點好奇。”

蘇慕清根本聽不見他在講什么，整個人的思維陷入了一種瞬間的放空狀態，自動屏蔽一切不想聽見的東西。

寒懿有兒子了。

既然有兒子，就代表著有妻子，有家庭。

她做了什么？她為了姐姐的病，破壞了一個家庭？現在還逼得人家家里的小孩找上門來？

蘇慕清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亂。

“蘇小姐。”蘇慕清晃了晃眼，看見面前的小張，心有余悸，“該下車了。”

蘇慕清握住自己的包，跌跌撞撞著飛快地逃離了車輛，聽不見身后許洛楊的叫喚，也沒有直接走進公司。

她需要冷靜。

蘇慕清走了不到十分鐘，便挑了家常去的咖啡店坐下。

店主是個上了年紀的大叔，因為咖啡店位置不太好，他泡咖啡的手藝又平平，所以店里的生意不算好，蘇慕清也算是專門捧場的老顧客了。

可是今天，這位燦爛的老顧客一臉愁容。

桌上擺放著的手機在響動，蘇慕清看著上面跳躍的“寒懿”字樣，心理上覺得接了也無妨，身體卻一動也不動。

或許是抗拒，或許是軟弱。

總之，她不想聽寒懿的聲音。

“小姑娘，失戀啦？”店主敦厚地笑笑，“年紀輕輕，失戀幾次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不遇見錯的，怎么能找到更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