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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慕清在心底點點頭,想著吳姨雖然沒什么職業操守,家中教養出來的孩子倒是不錯,只不過……
想想剛進門時那一地的零食袋子,蘇慕清忍不住翻了翻眼睛。
熊孩子到底還是熊孩子。
吳姨不愧混跡江湖多年,早就能將自己的表情收放自如了。只見她一垂首,面上掛了笑容“蘇小姐回來啦。”
口頭上恭敬,手頭卻一動不動,仍是守在那小孩旁邊。
蘇慕清有些淡漠地想,莫不是怕她趁她不備,把這小孩丟出去?
算了,好歹也只是個小孩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好了。
蘇慕清懶懶地吩咐了聲“給我準備熱水。”轉身離去,看樣子竟是不打算管這個孩子的閑事了。
吳姨在聽見她的吩咐時,又忍不住愣了愣。
而此刻,一直埋頭于飛機模型的小男孩終于抬起臉,他瞇著眼睛望向蘇慕清離去的背影,開口道“是她嗎。”
聲音清澈,猶帶著稚氣,卻是不可忽視的穩重語調。
“照她說的去做。”男孩凝神思索了兩三分鐘,又添上一句話,“稍微改變一下開始的計劃,如果她不問,就什么都不說。”
吳姨擰了擰眉頭,應了聲“是”,隨后不情不愿地下去給蘇慕清放熱水了。
若是蘇慕清還沒有離開,看到這一幕的她一定會推翻之前所有的推論,因為吳姨在面對這個小男孩的時候,所表露出來的態度,比面對她更尊敬。
當一個沒什么文化的人露出這樣的態度時,便足以表明一切階級地位。
只可惜,這位小少爺顯然不想這么快暴露自己的身份,想借勢嘲諷蘇慕清的吳姨也只得繼續忍氣吞聲。
呵,寒懿這么一個鉆石王老五,怎么可能這么多年來,周身干干凈凈的呢。
要知道,每年往寒懿身上貼的女人,無論是模特還是商界精英,國內還是國外,隨隨便便拎一兩個出來都比蘇慕清好到不知道到哪里去。
也不知寒懿是看上了這個長相一般,身材一般,唯獨氣質還不錯的小姑娘哪點。
若是單獨論氣質,寒懿的愛慕者里也能抓出一大把!
吳姨憤憤地離開了,獨留在房間里的男孩卻露出一抹玩味的笑,編輯了一條類似于報平安的短信,發送進入家人一欄的郵箱。
正好,反正休學這么長時間也沒什么樂子,倒不如來會會這個蘇慕清。
蘇慕清昨夜做那個策劃案直到凌晨兩三點,由于是第一次獨立制作完整的策劃,興奮和滿足感縈繞在她的身邊,是以到將近四點鐘,她才勉強入睡。
鬧鐘在耳畔響起的時候,天也才剛剛亮起沒多久而已。
蘇慕清的睡眠淺,但是起床氣極重。不過今天她難得的沒有賴床,從舒適的大床上一躍而起,徑直來到臥室中央的小桌前。
上面散落著她的電腦和筆記,充滿了涂改的痕跡,但是蘇慕清很滿意。
蘇慕清沒有過管理人的經驗,但是考慮到高中政治老師宣揚的競爭與合作的關系,她的腦子里很快涌現出好幾條相關的策略。
比如在季度考核上下功夫,將前輩帶領新人的表現列入考核內容之一,并且占不少的比分,想必這樣的舉措會引起辦公室前輩們極大的重視。
或者,扶持業績不突出的一小部分人,也是用這樣的辦法督促他們用正確的方式帶領新人盡快融入環境,這樣就與剩下的那部分人形成了利益沖突,也是促進競爭關系的手段之一。
更有甚者,直接明令禁止排擠,不過這一條被蘇慕清放在了最后。
即便是樂觀積極如她,也并不認為這樣嚴明又充滿漏洞的策略能夠改變現狀。
每想到一條計劃,蘇慕清就寫下來一條,很快,本子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一片,只要再經過合理的潤色,這就是一份新出爐的策劃書了!
一想到自己進入寒氏這么久以來,終于能夠做些有用的事情了,蘇慕清的臉上不由得綻放出一抹笑容。
“促進競爭……”蘇慕清心滿意足地放下自己的心血,來到衛生間洗漱,耳邊卻忽然傳來一個男聲,讓人不由得皺起眉頭。
“可不是用這種幼稚方法的。”昨夜見過的男孩歪著頭看向循聲而來的蘇慕清,嘴角是一個動人的梨渦。
而此時,他的手中捏著的,正是蘇慕清熬了半個晚上寫出來的心血!
“放下我的東西。”以蘇慕清的脾氣,原本不該與這個剛過她腰線的小男孩計較的,是以她快步走過去,想要將文件拿來,卻毫不意外地被戲弄了。
男孩將手臂迅速向后一抽,翹起半邊唇角,似是嘲諷“這種弱智策劃,可不會被寒氏放在眼里。”
蘇慕清氣結道“不跟你計較,把東西給我!”
她的語氣已經很嚴厲了,帶上三分薄怒。
誰知男孩只是慢悠悠地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嘟囔了一句“我在想,你有哪點好看。”
“我好不好看,和你貌似沒什么關系吧。”蘇慕清挑了挑眉,剛才漱口時聽見聲音,跑得太急,嘴里殘余了些牙膏的泡沫,讓她有些難受,“東西還我。”
男孩看上去不過12歲,發育正常,但身高仍然比不上1米67的蘇慕清。但后者見他是個小孩子,雖然不知道是吳姨家里的哪個親戚,但若是隨隨便便教訓了一頓,她也不占理。
明明是踮腳一伸手的距離,蘇慕清卻偏偏沒辦法做出“搶”這個動作。
太欺負小孩了!
對方不知是有恃無恐,還是料到了她的想法,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她,一點也沒有要還東西的意思。
與此同時,蘇慕清也在不著痕跡地打量著他。
不到1米5的小個頭,卻偏要端出一副大人般正經嚴肅的面孔,雖然音色稚嫩,說出口的話卻很有條理,也很沉得住氣,蘇慕清和他僵持了五分鐘沒有開口,他卻一點也不著急。
古老的掛鐘敲響了第七聲,厚重的聲音傳遍了整棟別墅。
糟了!今天還要上班呢!
蘇慕清在心底飛快地計算了一下路程,又回想了自己的打卡時間,不由得擰起了眉頭。
“有關系的。”就在蘇慕清快要不耐煩地將文件搶來的時候,男孩挑了挑眉,竟然主動將手中的東西遞給了她,轉身下了樓。
“什么毛病?”蘇慕清飛快地將東西收拾好,又給自己換了套通勤的制服,下樓時,男孩已經坐在餐桌旁,斯斯文文地吃起吐司來了。
“吳姨,我房間的門是怎么打開的?”蘇慕清首先對保姆下手,“我記得,寒先生吩咐過你,沒有我的準許,你是不能擅自動用別墅鑰匙的。”
“是啊,蘇小姐。”吳姨今天的表現倒是出人意料的恭敬,“別墅的鑰匙至今還在老地方,我可以帶你去查驗。”
蘇慕清仔細地觀察了她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撒謊。
“若是你沒開,那他。”蘇慕清指指一旁的男孩,為了照顧年輕小男生的自尊心,她特意壓低了聲音道,“這小子怎么會一大早出現在我的房間里?”
吳姨聞言,目光中透露出些許古怪的意味。
“你的私事,我懶得管,但是。”蘇慕清清了清嗓子,又將音量調回正常,“不要干擾我的正常生活,這是前提,今天的事情我不管,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明白嗎?”
吳姨表情復雜地與蘇慕清對視,似是想笑卻又強忍著。
蘇慕清只當她是在小孩子面前掉了面子,不好與她爭辯,便再次強調了一遍自己剛說過的話,坐會座位上吃早餐去了。
在她們二人的談話中,從頭到尾,男孩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一直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往自己的吐司上抹上一層厚厚的草莓醬。
“很好吃的。”忽地,男孩抬起眼,沖蘇慕清微微一笑,將手中的草莓醬遞給她。
“……謝謝。”蘇慕清含糊地應了一聲。
她不喜歡這種甜味兒,覺得過分膩味,只是看男孩一番好意,擔心自己如果不吃,會被跟在屁股后頭追問,于是潦草地抹了些在吐司上,直接塞進嘴里。
男孩全程用一種好笑的眼神看著她。
“這……”蘇慕清只覺得喉頭一股辛辣,起身便要沖向廁所。
“是芥末。”男孩看著她狼狽逃竄的身影,微笑著補充完之后的內容。
這個熊孩子!
蘇慕清一邊漱口,一邊憤憤地在心底咒罵道。
大清早的,往吐司上沾芥末醬吃,還是紅色的,擺明了是為了坑她吧!
諷刺的是,罪魁禍首抄手在一旁看著她被辣得沒辦法說話的樣子,甚至露出了憐憫的笑意“很難受吧?”
……何止很難受,簡直一整天的食欲都要被破壞了!
蘇慕清有氣無力地在心底吐槽。
她從小就不碰芥末、辣椒等玩意,其中的原因除了怕辣以外,還有她嬌弱的易過敏體質。
幸好這次只是舌尖沾了一點就立馬吐了,若是全部塞進嘴里吞了下去,那后果,蘇慕清簡直不敢想象。
恐怕就算不用住院,也不能再去公司上班了吧。
不行,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點追求,怎么能折送在區區芥末上。
蘇慕清漱了不下二十次口,也沒辦法沖淡嘴里的那股芥末醬特有的辛辣味,這種味道自從她小學的時候第一次接觸到,就再也沒能忘記。
而在此期間,清秀的小男孩始終在一旁看著她狼狽的模樣,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要不是看在他還沒有成年的份上,蘇慕清現在很想打個電話叫保安來直接把這個臭小子……
“是不是很想把我丟出去?”男孩看著蘇慕清的表情,一語道破她心頭所想后,笑得更開心了,“真是太可惜了,不能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