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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義上,是問些帶班經驗,但時每次來都會帶一堆吃的喝的,生怕我買不著一樣往我家里送。
我總是告訴他,不需要這些,但李元總會擺擺手說,沒有啊施老師,都是我該做的。
可我現在既不教他也不是老師,我不明白他有什么“該做”的義務。
總之,在他們眼里,我是一個身患絕癥卻活得很樂觀的病休老師。但其實,剛來柳鎮那會,我是想過放棄的。
那天,劉醫生告訴我,我爸在南邊選擇和林倩女士一起走了。
最后一個愛我的人也離開了。
——施岷習慣了藥的副作用,已經可以平淡地看待生死啦。我這樣勸自己。
我果然沒哭,只是跑到鎮口吹了一夜的風。一直到身體燙得不像話,我才發現自己沒穿外套,只薄薄的單衣暴露在冬夜里。
說起來,那襯衫還是我第一次來這兒時穿的,現在已經皺皺巴巴了。
反應遲緩、全身浮腫、食量下降、迅速消瘦、時常嘔吐、半夜疼醒......很多癥狀折磨著我,那些午夜驚醒的日子在高燒時不停蹦出來。我突然覺得自己可以接受死亡了。
于是強撐著挪回房間,換上還算平整的衣服,沒叫救護車,靜靜躺在床上。
我想,明天一早,會有人發現我被嘔吐物堵塞呼吸道而窒息,或是因胃部炎癥引起的發燒而神志不清,無論是哪一種,都是解脫的不錯方式。
熟悉的痛感很快襲來,像錐子粘膜胃壁,又想鉆頭攪拌擠壓。我疼得蜷縮起身體,雙手死死抱住小腿,膝蓋頂在胃上,試圖減輕一些痛苦。
但這個姿勢很容易催吐,我開始干嘔,然后胃液一層層上涌。我還沒來得及拿垃圾桶,就覺得一陣酸澀卡在喉嚨里,酸液腐蝕得整個食管都很痛。
如果真的就這樣死去,未免過于難看了。我想。
閉上眼時我看到我爸媽,手牽手漫步在白沙上,背后是藍天大海;我還看到那條小巷子,會幫老板數零錢的孩子長大了,去到寧城最高的寫字樓燃燒熱情;還有我的那盆花,擁有最美的光和影,只是現在沒人替他澆水。
最后,我看到方岷。他奔跑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時不時回頭看我一眼,然后留下一個越來越小的背影。轉身前,他說,施老師,總有一天我會追上你。
是一陣鈴聲把我從床上拉了起來。手上黏黏的,惡心極了,但本能仍讓我掙扎著接起了電話。
是夏倩可,她的語氣很激動。
“施老師!我跟你說,秦夢這次模考進步了二十名——秦夢你還記得吧?就你之前重點關注的那個學生,說英語偏科的那個......”
我捂住嘴,盡力不發出嗚咽的聲音。
“她父母知道你的事兒了,托我給你寄了一點中藥。他倆都是醫生,說那個藥特別養胃。大概后天就能到了吧?”
謝謝。我顫抖著說,手移到正在抽搐的胃部,狠命按壓著。
“嗐,這有啥好謝的......施老師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后,好多孩子給你寫信,全放我這兒了。還有人拿全班同學的照片,做了張特別好看的賀卡。我都一起給你寄過去了,記得查收啊!”
她說了很久,終于在我忍不住發出痛苦呻吟后發覺不對勁。
救護車來時我已經失去意識了。
但我想要平靜死去的預謀并沒有成功,從那時候開始,李元跟校長他們就把我當特殊保護動物似的,給我床邊安了個緊急響鈴。
后來,我收到了孩子們的信,還有那張賀卡。是一群眼里有光的年輕人,或稚嫩或陽光的臉龐拼湊在一起,變成一個大大的愛心,旁邊拿花里胡哨的字體寫著,施老師,我們愛你。
失去父母和愛人的施岷,也不是沒有人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