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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這才醒悟過來。
可見她沒少吃周姨娘的苦頭,聽得人回來了,急得沒了周全。一句心焦時的無心之言,如果傳到威武侯耳朵里,少不得又是一場夫妻齟齬。
她心中定了定,拍拍螢草的手,笑道:“看我,周姨娘這些年不回來,我聽到她進了家門,高興的糊涂了。”又招呼丫鬟,“快出去迎一迎。”借此迅速整理了情緒。
待到此時,她才覺得有些好笑。周姨娘確實狡猾有城府,多的是辦法哄住侯爺。可如今自己一對兒女都已經長大,螢草下個月就會出嫁,不管周氏如何折騰,難道還能越過自己這個正頭夫人去?
白氏扶了扶發髻上的金釵,掃了眼身上新做的寶藍色灑金出風毛緙絲夾棉袍,更是覺得胸中踏實穩當,攜著螢草到正堂坐了。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聽到低低的說話聲,聲音婉轉清麗,不似年近四十的婦人,到好像是二八佳人,“這院子還是老樣子,不過這兩顆桂樹長得高了些,更加挺拔了。”隨后門簾子挑起,進來一個身材嬌小的婦人,穿了一身藍底白花的棉布長袍,頭上裹著一塊同色的頭巾,這身打扮哪里像大戶人家的姨娘,分明就是農婦打扮。
白氏心中更是篤定,穩坐在椅中未動。
周氏進了門,向前緊趕了兩步,才蹲身施禮,“婢妾見過夫人,婢妾未等夫人召喚,便私自返京,還請夫人責罰。”
白氏像前探了身子,笑道:“姨娘何須如此,本來就是你自個兒請愿去守墳,又不是犯了錯被罰。自然是愿意什么時候回來,就什么時候回來。我先幾天還和侯爺說,幾年不見姨娘,甚是想念,今年過年可務必叫姨娘回京……”
白氏絮絮叨叨,語氣十分親熱,仿佛真是想念周姨娘,竟似沒察覺到對方還維持著那個標準的福禮。
螢草的心里的擔憂也去了大半,先前看母親的反應,她還怕她會意氣用事,或者一味退縮。如今這樣的作派,顯然絲毫不缺底氣和氣勢。
她便也不說話,只立在一旁靜靜打量一動不動的周姨娘,和她身后的薛瑩珠。這半個月沒見,薛瑩珠似乎情減了不少,一件簇新的妃色織錦袍子,穿在身上竟然有些松垮。在看她精神不濟,膚質暗啞,顯然是日子十分難熬。嫁入豪門的愿望終成了執念,最后結成了心魔。
白氏的興奮勁兒顯是還沒過,“……這一路上山高水長,定然十分辛苦。你也不先來個信,我好叫人把你的院子提前收拾了……”
周氏還沒如何,薛瑩珠卻受不住了。
她千盼萬盼,把姨娘盼回來,并不是叫白氏折辱的。她這些年攀了高枝,見了世面,早就沒了忍氣吞聲,做小服低的習慣。
她嗖地抬起頭,眼中浮現處幾分恨意,“母親有什么話不仿過后再說。姨娘一路奔波,風塵仆仆,總要坐下才好說話!”
白氏冷著臉看了薛瑩珠一會兒,心里暗嘆,捫心自問,這些年她從未虧待過這個庶女,單說記在自己名下的事,又有幾個正妻能夠做到?
不過到頭來,還是養不熟!
也罷,從今往后她也就收一收這顆多管閑事的心吧。白氏想到這里,才又掛上笑容,笑道:“瑩珠說的對,我一高興就忘了叫姨娘起來,真是不該,快給姨娘看座!”
周姨娘心里咯噔一下,幾年不見,白氏的本事見長。
見面給個下馬威,故意不叫她起身,并沒什么出奇。可是面對瑩珠激烈的言辭,竟然絲毫不以為意。可見白氏不但對她回京是有了防備,且已經定下了章程。
她有心為瑩珠的態度辯解或是告罪,可是于情于理,她只是一個姨娘,而瑩珠是記在主母名下的庶女,她又何來立場?
罷罷!既然都撕破臉皮,裝腔作勢又有何用。她脊背挺直,立起身來,“多謝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