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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莫名其妙的緊張,在素帕落下的瞬息間,突然就成了一柄重錘,悶重地砸在了我的心口。海棠花瓣似的面龐上赫然橫著一條粗陋的傷疤,從嘴角到面頰正中,仿佛面帶著詭異凄慘的冷笑,傷疤有些迸裂,黑黑紅紅,委實可怖。
我聽見身后的玉枝和她娘都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氣,跟著便是帶著克制的嘆息。再看看海棠身旁的伢兒,倒并未教他阿娘這副形容唬著,他拉著海棠的手,緊抿著小嘴,認真地盯著我的臉,好似在默默觀察著我神情的變化。
“阿心姑娘……教你受驚嚇了。”海棠的說話聲音還是細柔好聽,含著愧意:“若非如此,我怎能從百花樓脫身。”
我垂下眼,盡量躲開那道長長的傷口在她臉上勾出的古怪神情,只將目光落在那傷口的崩裂處,師傅說得一點不錯,果真只是尋常的舊創崩裂,天氣炎熱,她勞作間不免出汗,又一直遮著面,未好透的傷疤不得通風干燥,故而又開裂了。傷口看著雖唬人,實則一點兒也不難治,確是我就能輕易處置好的。
“百花樓怎這樣狠心。”我一面處置她臉上的創口,一面忍不住替這張原該嬌美如桃花瓣的臉抱不平,“怎下得去這樣狠的手。”
“是我自個兒拿簪子尖兒劃的。”海棠平靜地細聲道:“百花樓為使我不得自贖,將我的贖價平白抬高了三倍,我哪里出得起那樣高的贖價,可我不能再在那煙花之地茍且偷生下去……”
我輕手輕腳地摘去嵌在創口中的一小片死痂,海棠吃痛地縮起了肩膀,沉悶地哼了一聲。
“阿娘,你定要忍住,就快好了。”伢兒握緊了小拳頭在一旁勸道,見他阿娘點頭,他又來央我:“阿心姊姊,阿娘怕痛,姊姊輕一些可好?”
伢兒的乖巧使屋里的人都心生了不忍,玉枝娘悄悄抹了抹眼角,將伢兒哄了過來,帶他去自家廚下煮水,好備著海棠換藥時用得上。
伢兒走了,我才敢接著處置海棠崩裂的創口。一來怕她經受不住疼痛亂動,想分一分她的心,二來我心里委實摸不明白,便裝作隨意地問道:“姊姊為何鐵了心要從百花樓出來?可是為了伢兒?”
海棠低低地苦笑一聲:“可不就是為了這個小冤家,我若孤身一人,何處不能度日。百花樓不養男娃,他一日日地長大,終有遮掩不過去的那日。況且……況且他的出身雖不高貴,可他父家卻也是,也是正經人家……絕不能陷在那腌臜之地中。”
我沉默著點點頭,雖然早已將伢兒同邢家大公子的關聯猜得八九不離十,但海棠自己不說,我也不好輕易問出口,只得閉口不言語,利利索索地將她臉上的傷口收拾干凈。
臨了,海棠苦澀地細聲嘆息:“原說好來接出去的,等了大半年,音信全無,大約是,等不到了。”
我正埋頭整理醫笥,她許是以為我聽不見這一聲喟嘆,卻不知我耳目甚靈,莫說她這一聲苦嘆,連同她心底強抑痛楚的呻吟也聽得明明白白。
我忽然瞧見了醫笥底層靜靜躺著的針囊,因不得掌控這件器物的秉性,先前尚在猶豫是否要拿予她來用,此刻倒抱定了決心。
“海棠姊姊的針黹繡工十分了得,老做漿洗的活計真真是埋沒了,倒不若尋個機會,去做繡娘罷。”我將那質樸無奇的針囊按入她的手掌中:“這套針,名喚遂心針,師傅說暫且借予姊姊使,姊姊若是不畏辛勞,指不定便有另一番情勢呢?”百度一下“渡靈鋪杰眾文學”最新章節第一時間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