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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雙華牽著馬韁緩緩朝前走去。
雙華的步子愈發沉重,莊云燕知道前面不遠就是凌府,幾步走上前挽住了雙華微涼的手。
“潤城...”雙華哀聲道,“燕大哥覺不覺的,潤城到處彌漫著讓人生嘔的血腥氣,從北疆大軍踏入的那一刻開始,這股血腥氣就再也沒有散去,今日再來,是越發重了。”
“這一次。”莊云燕緊握著她的手,“燕大哥不會離開你半步,絕不會丟下你。”
☆、第93章 以沫相濡歲月長
凌家陵園
“爹,娘,大哥,二姐,清兒...”雙華跪在了冰冷的地上,“雙華回來了。”
莊云燕拂開衣襟跪在雙華身邊,凝視著墓碑道:“爹,娘,我帶雙華來看你們了。”
雙華含淚道:“女兒不孝,這些年一直藏匿在燕城,仇人雖是已經不在,卻并非死在女兒的手上,這次重回燕城...竟是為了去救仇人的兒子。大哥,你又要罵我蠢了是不是!就當是我們一個個都那么蠢吧。”
莊云燕伸出手,指尖按住了雙華就要落下的眼淚,“你爹娘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大家,他們看你現在過得如此,也會覺得欣慰。”
陵園外
“白露。”龍青側身看著一路沉默的仲白露,“這幾天你都沒有說什么話,是不是怨念著我?”
仲白露眉眼未抬,低聲道:“怨念你?龍師兄又沒有做錯什么,我怎么會怨你?”
龍青嘆了聲道:“這幾日都沒有嵇冰的消息,沒有消息應該就是好消息,只要他還活著,你我一定可以把他帶出潤城,到時候天南海北,還有誰奈何的了你們。”
仲白露輕哼了聲,“我不會再跟著這種愚不可及的人,能救便救當做行善也好,若他真是先一步死了...給他奠杯殘酒就是了,也不枉...相識一場。”
龍青正欲再說些什么,見莊云燕二人已經出來,迎上前道:“怎么不和夫人再多待一會兒?”
雙華按了按眼角,“還有要事籌謀,能見上這一面,已經難得了。”
客棧
昏暗的燭光下,幾人圍著桌子靜坐了許久,戚禎一把推開門打破了這難言的沉默。
“戚師兄,怎么說?”雙華急問道。
戚禎大口的喘著氣,來不及回答她,端起桌上的茶盞幾口灌下,抹了抹嘴道:“夫人別急,累死我了。掌門,我尋了幾位相熟的故友,他們頗有門路,對宮中這陣子的事也知曉不少。聽他們說...”戚禎頓了頓看了眼垂著頭的仲白露,“嵇冰帶著荊州兵符孤身去見周康,周康收了兵符,將嵇冰關入天牢…雖未說必死,但也是兇多吉少了。”
仲白露像是早已經料到,抬頭看著搖曳的燭火,喃喃道:“蠢貨一個,死了也是活該。”
戚禎繼續道:“嵇冰想一命換一命,用自己性命和荊州幾萬鐵騎換下旗皇子的安好...腳趾頭想想也知道周康不可能答應他,莽夫就是莽夫,九條命都不夠死的。”
“旗皇子如何?”龍青打斷道。
戚禎撇了撇嘴,“壓根兒沒一件事和我占得著關系,我管跑腿,還得賭命,老天真是耍我呢。旗皇子...還在宮里頭待著。可外頭都傳,旗皇子病重,國不可一日無君,雍王周康...就快要登基了。”
“周康登基之前,獨孤旗必死。”雙華擦拭著手中的飛霜劍。
龍青喘著粗氣,怒瞪雙目道:“周康,我一定要殺了你,殺了你!”
“龍青。”雙華放下飛霜劍,“大家不顧生死跟你已經進了潤城,你可有想好,殺了周康,你我該怎么做?救了獨孤旗,沒殺的了周康,你我又該怎么打算?”
“就是!”戚禎刮了刮鼻尖,瞪著龍青道。
龍青看了看莊云燕,垂下頭道:“哪里顧得了許多,救下旗皇子的性命...再作打算也不遲。”見幾人都盯著自己不說話,龍青又道,“你我潛入皇宮,找到皇上手中的那半幅藏寶圖,待尋到雍華府的寶藏,早晚可以替旗皇子重奪江山。”
戚禎大笑了出來,指著龍青道:“還說嵇冰蠢呢,龍師兄才是最蠢。周康夫婦在宮里頭這陣子都是閑著不成?他們大可以把整個皇宮挖地三尺去找那藏寶圖,還輪的我們去找?以我之見,藏寶圖要不就是已在周康手上,要不,就是不知被獨孤銘藏在何處,怕是此生難尋了。”
見龍青神色窘迫,戚禎扯開話題道,“皇宮西門的守將與我舊友熟識,他家兄弟在龍青血戰出宮那日,被周康當做擋箭牌死在煞天羅之下,這一家人對周康恨之入骨,周康登基在即,前朝舊將也不會有好果子吃,我舊友穿針引線,他愿意助我們潛入皇宮——就在明日子時。”
“還有什么是戚師兄做不到的?”雙華笑道,“友人遍布天下,消息神速靈通,黑道白道盡數通吃,真是讓人欽佩。”
戚禎瞥了眼仲白露,裝作沮喪道:“人人夸我神通,偏偏就有人怎么也瞧不上我,還不如做個蠢人呢。”隨即又得意道,“給我戚禎面子,還不是看在燕公子的份上,我啊,是沾了掌門的光。”
“戚禎。”莊云燕開口道,“之前我和你提的事,你安排的如何了?”
戚禎撓了撓頭,不情愿道:“掌門,真的只有如此了?燕城莊家近百年基業...實在是太可惜。就這么放手值不值得?只怕老太爺也會傷心...”
“我只問你,安排的如何了。”
戚禎耷拉著腦袋,“嗯...我已經安排家中最得力可靠的一幫鏢師去辦,掌門放心。無聲令也已經發到各處,門人大多快意慣了,去哪里...也是一樣愿意跟著您。我嘴臭多話,還是要再說句,到底值不值得…為一個孩子犧牲這么多!”
“戚師兄。”雙華擠出笑來,“都已經到了這一步,沒有什么值不值得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能出得了潤城,大家伙兒只要還在一處,在哪兒不都一樣快活逍遙。”
“我困了!”仲白露猛的站起身,“都早些歇著吧,明日還有大事要辦,該養精蓄銳才是。”言罷推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這一路白露都是怪怪的。”戚禎瞥了眼她的背影。
“嵇冰生死未卜,仲姐姐心情不好也是正常。”雙華起身道,“時候不早了,燕大哥,我們也去歇著吧。”
見屋里頭只剩自己的龍青,戚禎執著彎刀耍了幾下,湊到龍青眼皮子底下笑道:“龍師兄,你一個人,我也是一個人,同是天涯孤獨人,敢情咱倆才最該惺惺相惜。”
“我心里頭有一個人,你心里頭也有一個人。”龍青笑道,“如此說來,還真該你我最為要好。明日事成之后,不如你跟我走?”
戚禎先是一愣,隨即大笑了出來,龍青繃著多日的面龐也極力舒展開來,燭光下,二人小酌至深夜也不愿離席。
“潤城的月亮,怎么也不如燕城的亮。”雙華望著天空道。
莊云燕仰頭看了看,“對著的都是同一輪明月,我怎么看著差不多。”
雙華哧哧笑著摟住莊云燕的脖子,莊云燕順勢環抱住她,貼著她的額頭含吻住了柔軟的唇。清冷的月色下,自己丈夫的面容閃耀著迷離的光澤,斜飛的眉青如剔羽一般,那雙濃密睫毛下的眼睛靜熠的注視著自己,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那眸墨玉般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