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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昶鎮定地看向蕭明樓,語氣平靜道:“你不是不放心王駿離開秘境之后會被人找麻煩嗎,所以我就在他離開前給了他一道劍意,如此一來,就連土豪也不能傷到他了。”
這話聽起來明明沒有酸味,卻處處透著一股牙酸的滋味。
蕭明樓原本還有點在意阿丑竟然瞞著他有了自己的笑瞇瞇了,沒想到卻原來是這樣,他不大好意思地伸手捏捏祁昶的耳垂:“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
祁昶搖搖頭,任由他將自己的耳垂揉得通紅,卻沒有拿開那只作亂的手,而是繼續撥開茅草,虛空中比劃了下出劍的位置,最后目光鎖定一點:“劍意好像是在那個位置發出的。”
目光看向了離牢房門口還有三步遠的地方,這里距離兩堵墻都不近,平時走過很少會有人發現異常,并且上面覆蓋著厚厚的草垛,的確很容易掩人耳目。
蕭明樓聞言松開手,朝那個草垛走去,撩起衣擺,正要用腳去踹,然而祁昶動作比他更快,一劍就將所有茅草斬成兩半,沒讓蕭明樓的鞋子沾上任何草屑。
蕭明樓:“……動作還真夠快的。”
完全沒有給他耍帥的余地。
“少東家過獎了。”祁昶朝他淡淡一笑,再次用劍氣將那被一分為二的草垛一劍震開,留出大片空地,等到清掃干凈后,才讓蕭明樓過去查看。
蕭明樓隨手抓起一把被齊根斬斷的茅草,刷開底下的塵土,就見底下石板鑿刻的痕跡:“是一個陣法。”
這個陣法很簡單,就是開啟底下密室的一個陣,只需要一塊下品靈石就能打開。
蕭明樓剛收獲了大批的上品靈石,已經許久沒有用過下品靈石了,一時翻找起來還太不容易,差點沒感慨一句“由奢入儉難”。不過這話說出來挺找打的,他也就在心里嘀咕了兩句。
靈石剛放上去,陣法上的符文就被點亮了,數個道種文字發出微弱的光芒,眨眼間陣法消失,露出一條更為幽暗的通道。
“我最煩這種密室套密室的構造了,跟走迷宮似的,家里有錢蓋大房子不好嗎,非要弄得這么神神秘秘的,還不好看。”蕭明樓嘟嘟囔囔道,絕口不認自己是嫉妒皇甫家能有錢到快把一座山給挖空了。
祁昶忍著笑意,對他道:“少東家,讓我先下去探路吧。”
“不行,這地方瘆得慌,我還是跟你一塊下去好了。”蕭明樓搖著頭,說著說著又往祁昶的背上一趴,“誰知道這底下還有什么機關,萬一你不小心碰到了怎么辦,要是沒有我,你豈不是兇多吉少了?”
祁昶心中暗自好笑,分明是自己害怕,卻要用他做借口,少東家這一點也顯得很可愛,他托住蕭明樓的膝彎,將他往自己的背上松了松,又故意問道:“少東家從前不是在修真界里有著赫赫威名嗎,怎么還怕妖魔鬼怪?”
“廢話,妖魔鬼怪有幾個長得好看的,碰上了哪個不辣眼睛?”蕭明樓理直氣壯。
祁昶想了想,道:“魔主不就是當初修真界的第一美男子?”
他本以為這不過是句開玩笑的戲言,殊不知祁昶什么都不知道,這話反而戳中了蕭明樓,他差點沒從祁昶的背上跳起來,雙手用力地在祁昶硬茬的頭發上揉了好幾下:“這話我說得,你卻不能說,你要是說了……哈哈哈哈……哎呀我不行了,笑得肚子疼。”
蕭明樓一手勾著祁昶的脖子,一手捂著肚子。因為祁昶的來歷,自己說自己是第一美男子這種事,怎么聽怎么都覺得滑稽。
所以蕭明樓沒忍住,趴在他肩上笑得不能自已。
祁昶很是不解:“為什么?”
“你又沒見過他,你怎么知道他長得很好看?”蕭明樓努力繃著臉道。
“可這話不是少東家你說的嗎?”祁昶更加聽不明白了,“為何你可以說,我卻不能?”
蕭明樓憋著笑:“反正就是不能,其實他長得還不如你好看,況且我和魔主乃是宿仇,你怎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呢?”
祁昶:“……”我只是重復了你曾經說過的話而已,也沒怎么長他人志氣吧?
何況這話也就他們倆聽見了,又沒有外人。
少東家的心思,真是難解。
不過祁昶已經習慣了蕭明樓時不時冒出的騷話,反正怎么都是說不過他的,倒不如就讓他高興高興算了。
也正好借著這番對話,驅散蕭明樓對地下暗室的陰影,讓他心情能變得好一點。
蕭明樓枕著他的肩,視線幽幽地穿過眼前的黑暗,若是祁昶稍微側過頭,便能看到他眼中灼燒的光芒,亮得無比驚人。
這條隧道比之前牢舍的通道更加狹窄潮濕,且充滿了更濃的霉味,活像是幾百年沒被打開過,里面一點光線也沒有,兩邊雖然黑暗,卻同樣是牢舍,只是比樓上的要更小一些。
這次的牢舍里卻有人,只是那一具具也不知是尸體還是活人,甚至是半死不活的人,他們的眼睛雖然是睜開的,瞳孔卻一直沒有變化,麻木得宛如死人。
祁昶見蕭明樓沒有讓自己停下的意思,而牢房里的那些人也不像是能交流的樣子,便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
就在他即將走到下一個牢舍前的時候,突然后面的某間牢舍里有人伸出了一只瘦如干柴的手,一把抓住了蕭明樓的腳腕:“救……救命!”
蕭明樓反應雖快,卻因為趴在祁昶的背上難以動彈,略一猶豫,腳踝就被抓住了。他尚未有反應,祁昶卻被嚇了一跳,拔劍就要去砍下那只膽敢伸向蕭明樓的手。
蕭明樓忙按住他:“你仔細看看,他好像是熟人!”
祁昶這才將劍鋒一轉,斬斷了面前牢房的上的鎖。
鐵門打開,祁昶將照明珠卡在柵欄上,一看之下,差點沒認出眼前的人來:“你是……土豪?”
“你們是……?”皇甫家豪也不知道自己拽住的是什么人,他只是見到好不容易有人從這里經過,便毫不猶豫地伸出了手,他知道自己還有利用價值,白清等人暫時還不會要自己的命,他賭的就是能用利益打動這里的看守,將他放出去。
沒想到他一拽,還真的讓他拽住了救命稻草!
皇甫家豪喜形于色,枯瘦如柴的身體都好似重新煥發了光芒:“少東家!祁先生!!”他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這不是在做夢吧?!”
蕭明樓和祁昶互相對視一眼,臉上都是意外的表情。
他們與土豪分開還不到半個月,分別前皇甫家豪那圓潤的憨態深入人心,正迎合了膀大腰圓財大氣粗這類辭藻,沒想到才幾天時間,土豪就成了這副樣子。
皇甫家豪否極泰來,興奮得語無倫次,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淚:“二位有所步子……我們這一路可著實兇險異常,沒想到啊,皇甫家竟然……”
他準備好了長篇大論,只是才剛開了個頭,蕭明樓就問他:“王駿呢,他不是跟你在一塊的嗎?”
皇甫家豪頓了頓,又是深深地嘆了口氣:“……我不知道。小王兄弟和我一起被抓住了,在被帶到這里來時,他發出了一道劍意,殺了一名看守,之后我就被關押在此,而他不知所蹤。”
蕭明樓皺了皺眉:“不知所蹤?”
“是的。”皇甫家豪語氣沉重,“我沒見那些守衛將他帶下來了,可能……”
他看了看蕭明樓的臉色,決定還是把“兇多吉少”這幾個字咽回去,不論他說與不說,事已至此,還是不說為好。
蕭明樓沉默許久,就在祁昶以為他很難過的時候,他忽然一笑:“那他一番無意的舉動,倒是為你爭取了生機,你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皇甫家豪慚愧地低下頭:“都是我的錯。”
蕭明樓左右看了看,又問:“你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
皇甫家豪茫然地搖搖頭:“在被關進來之前,我都不知道皇甫家在北山修建了這么個地方。”
“那你覺得王駿最有可能被關在什么地方?”蕭明樓問。
皇甫家豪費勁地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若是他有辦法逃過一劫,應當是會被送去白清那邊,他是如意軒嵐珠島分號的大管事,這個島上的一切事宜都由他掌管,小王兄弟能一劍殺死一名玄脈真人,對于求才若渴的分家而言,說不定是個值得拉攏的對象。”
事到如今,他也就不隱瞞蕭明樓和祁昶了,皇甫家豪當初的確是被分家的人忽悠進仙府秘境的。
分家人以為他在秘境里必死無疑,本想等他死訊傳出后慢慢竊取主家的權勢。
結果沒想到皇甫家豪一出來就遵守蕭明樓的條件,開始在仙市里尋找當初那個將青銅令賣給他的修士,這一舉動讓白清等人十分恐懼,生怕他最終會將自己查出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調集分家所有高手與客卿,一夜之間控制了主家,并抓住皇甫家豪與王駿。
皇甫家的主家向來人丁凋零,一脈單傳,皇甫家豪的父母均死于分家之手,而之所以留著皇甫家豪,是因為他們還未完全掌控如意軒,有些生意是只認皇甫家豪的靈紋,而不認其他人。
每個修真者的靈紋都是獨一無二的,無法模仿,也不可能被儲存,于是白清等人只好將他暫時關押在這里,同時瞞著如意軒其他不知情的人,逐步放出主家身體不好,讓分家暫代世家之職的消息。
皇甫家豪自從被關在這里,身上的所有物件都被收走,也沒有飯吃,幸虧他是一名修真者,又長得胖,血肉內的靈力比一般人要多一點,撐到了現在。
蕭明樓聽完他的描述,摸了摸下巴:“恐怕那些將你帶過來的人并不是什么守衛,所以也不會有人記得給你送飯。”
皇甫家豪驚了:“那我要是餓死了怎么辦?”
“……或許白清正好就可以對外宣布你的死訊了。”蕭明樓道。
皇甫家豪吸了口冷氣,他還以為自己對他們而言尚且有用,不會對自己趕盡殺絕的呢,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殘忍。
蕭明樓:“因為這里的蛟龍血與無憂果氣息會引人發狂,所以這里不可能有人長期駐守,多半是每隔一段時間便有人來查看一眼,但不會久留,而白清等人是秘密控制住了主家,甚至還不敢對外宣稱,所以很可能那些不定時來查看的人也不知道你的身份。”
要不是他們正好發現了王駿留下的劍痕,指不定再過幾天土豪就要餓死了。
“哎,能不能先讓我休息一會兒,有吃的喝的沒?”皇甫家豪揉了揉空空如也的干癟肚子,滿面渴望地看向蕭明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