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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長濃密的眼睫在輕顫,她道,“我是梁人啊,我是梁人,你怎么能滅我的國……”
他毫不留情地打斷她,冷聲道,“梁人還是胤人不過一句話。大梁不是你的國,你是我的女人,是萬俟氏的家媳,你怎么會是梁人?”
她 仿佛受了什么打擊,被嚇住了,本就空洞的眸子顯出幾分絕望凝重的色彩。他懊惱不已,目下只能軟硬兼施,因放柔了語氣俯首吻她蒼白的唇,極為細膩的,聲音輕 而柔潤,對她說:“卿卿,大梁舉國是個什么樣的情形,你是知道的。李家荒淫無道,懦弱無能,這樣一個皇室不能再繼續當政,百姓們民不聊生,你也不忍心看到 的,是么?”
他的聲音那么好聽,仿佛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魔力,她有幾分暈乎,又感到一股暖意從雙手襲上心頭。
他 的大掌包裹住她的兩只冰涼的小手,薄唇萬分輕柔地吻著她的唇角臉頰,溫聲道,“卿卿,這些都是男人的事,你乖乖的,好好將養身子,一切都有我在。我會為你 找來解藥,治好你的眼睛?!闭f著,他的指撫過她的眼角,帶著心疼的嘆息,“你什么都不必擔心,天下大事與你不相干,有我為你遮風擋雨。”
她霎時動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乍然道,“給我下毒的是漢南人,嚴燁,他們為什么要對我下手?難道……”難道是要利用她脅迫他什么事么?
他豎起一根食指在她的唇間,低低地噓了一聲,“別胡思亂想。”
愈是三緘其口,她愈覺得憂心忡忡。她張口還想說話,他卻已經先她一步開了口,岔開了話頭,“這次的事是我大意,從今往后我誰都不信,更不會離開你身邊半步。”
她一滯,“玢兒同音素是無辜的,我相信她們,她們不會害我,絕不會?!?
他低低地嘆息一聲,仿佛有些無可奈何,“你太單純,還不明白人心的可怕。卿卿,總有一天你會明白,在這個世上,除了你自己,你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我?!?
他這么說,令她眼中有熱淚要涌出來,哽咽著咽下淚意道,“嚴燁,有時我在想,為什么會是我呢?你這樣的人,身邊不該是我陸妍笙。”除了一張臉一副色相,論頭腦,論手段,她根本不足以與他并肩而立。
嚴燁沒有料到她會有這樣心思,先是一愣,下一瞬不禁失笑,手臂一個使力將她放倒在牙床上,整個身子欺上去,“為什么是你,只是因為你是陸妍笙?!?
他的吻密集地落下來,呼吸漸漸急促粗重起來,她的雙手放在他的肩上,眼前的一切都是黑暗,唯有他身上淡淡的烏沉香將她完全籠罩其中。這樣清冷淡漠的氣息,這時卻成了世間唯一的依托與慰藉。
☆、第78章 小樓西角
入夜時分開始落雨,大粒的點子撒豆一般從天上傾灑下來,淅淅瀝瀝的聲音,不甚有規律,擊打在窗欞根子上,發出啪嗒的聲響。未名湖里的蓮花早已開好了,碧瑩瑩的荷葉,嬌嫩粉白的瓣蕊,在夏夜的雨水中肆意綻放。
寢殿之中燃著一盞昏黃的夜燭,燭光是飄搖的,燭身在墻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光影。窗欞沒有合嚴實,偶爾吹進來一絲風,火光被吹得擺動飄搖,有幾分伶仃凄涼的意態。
修長如玉的指尖順著她光潔纖細的手臂滑下去,夜色中他掩下的眸光中透出幾分綺麗的色澤,昏黃躍動的燭光映進去,形成兩點異常流麗的的光點。
妍笙合著眸子枕在他的左臂上,似乎已經睡熟了,呼吸已經漸漸均勻起來。他垂著眸子專注地看著她,那副秀麗的眉宇是蹙起的,兩只小手將他的手扣握著放在胸前,帶著幾分可愛的幼稚。
他抬起眼簾覷一眼窗外,眼中的神色迷迷滂滂,有幾分森冷迷離。今夜沒有月色,有的只是零落的雨聲,聽在人耳朵里,敲在人心坎兒上。
嚴燁俯下頭吻在陸妍笙的臉頰旁,略微動了動,將她的頭小心翼翼地抬起來放在軟枕上,動作極其輕柔地掰開她握著他的雙手,正要掀開錦被下榻,卻被她一把重新握住右手,緊接著,她的聲音在背后響起來。
那是一種慌張驚恐的口吻,驀地問:“你要去哪兒?”
他回過身看她,睜著空洞的眸子茫然地望著上方,面上的神色是驚惶的,雙手的力氣出奇地大,幾乎能讓他覺得有細微的疼痛。他心疼,反手將她的雙手包在掌心里握得緊緊的,“別怕,你晚上沒有進東西,我不過要去給你找點吃的。”
她想也不想便道,“我不餓,你別走,就在這里和我呆在一處?!闭f完微頓,居然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甚至有幾分怯懦的道:“好不好?”
她這副模樣,直直令他渾身都覺得疼痛。他滿心涌起無盡的憐惜,欺身趟過去把她拉進懷里抱得死死的,薄唇印在她的額頭,聲音壓得極低,沙啞得不成話,他說好:“我哪兒都不去,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這時的她是全天下最無助的人,眼前的一切太黑暗也太冰涼,他是唯一溫暖的一點光,須臾也離不開的存在。像是懸在峭壁邊的人,腳下是萬丈的深淵,只有緊緊地將他抓著才能有一條生路,她怕極了,怕他會離去,怕他會突然消失。
她咕噥著嗯一聲,毛茸茸的腦袋在他懷里蹭了蹭,像只貓兒一般。
他的唇從額頭移開,尋到她紅艷艷的小嘴重又吻上去,舌尖描摹著她紅唇的輪廓,卷著著她的小舌勾繞纏綿,好半晌才終于魘足,抵著她的唇低低道,“乖,閉上眼睡吧。”
她雙頰紅紅的,扯起唇笑了笑,“對如今的我而言,閉上眼同睜開眼并沒有什么不同呢。”
聽 她這么說,他眼底驟然一片痛色,她承受著這樣大的煎熬與折磨,偏生要用這樣輕松的語氣說這樣一句話。心頭的忿恨前所未有的強烈,她是他的心頭肉,千般呵護 萬般寵愛,即便自己死也舍不得動分毫,卻被一個不相干的外人害得再不能視物,于她而言是痛苦,對他更是巨大的煎熬。
無法分擔她身體上的痛苦,就只能將她抱得更緊。他憤怒得全身都幾乎發顫,卻在她面前將一切都遮掩,只是一遍一遍地在耳畔喊她卿卿,“我多希望自己能替你承受這一切。”
眼眶驟然有些微的濕潤,她摸索著撫上他的面龐,蔥玉的指尖撫過他線條優雅的輪廓。她無法想象,如果真如他說的那樣。如今瞎的人是自己,讓她覺得分外地驚恐凄惶,如果瞎的人是他,她恐怕只會更加痛苦。
鼻子里酸酸的,她吸了吸,朝他道,“你不要說這些話,瞎的人是我,還有你為我想辦法。若是你瞎了怎么辦?我可沒有辦法為你做任何事。”
他摟著她纖細的腰肢,沉著嗓子道,“怎么會呢?你能為我做的事很多。”
她咦了一聲,呆呆的樣子,“比如說什么?”
他喉嚨里溢出一陣曖昧的低笑,壓低了聲音在她耳旁道,“比如……給我生一窩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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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天,天亮得極早,辰時不到便已經是大明。雨后的紫禁城里四散著泥土的氣息,東方的云層后頭隱隱透出幾絲霞光,預示著這一日的晴好。
皂靴噠噠的聲響從宮道的盡頭傳來,步履極沉穩,有種氣蕩山河的魄力。薄霧后頭隱隱現出一個挺拔頎長的身影,又近了些,那身形漸漸現出一個不甚清明的輪廓。
玄色繡金蟒的披風在他身后揚起,嚴燁的目光是漠然的,目不斜視道,“司徒徹約我一見,是在何處?”
桂嶸疾步在他身后跟著,冒著腰桿應他道,“回師父,四公子差人來傳話,說是在云鶴樓等您?!?
聞言,他半挑高眉毛,這個四殿下的膽子倒是不小,帶著幾個隨侍便敢在大梁的都城里來往,當真以為他不會翻臉不認人么?
他陰惻惻一笑,切齒道,“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若非還得問他拿娘娘的解藥,我即刻便下令將他誅殺?!?
眼 下師父已經氣昏了頭,貴妃娘娘是他的心肝寶貝,他自然恨不得一刀殺了司徒徹。桂嶸心頭略琢磨,覷著他的面色,試探著勸說:“師父別動怒,他橫豎還是漢南皇 帝最寵愛的兒子,若是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大梁的國土里,漢南發作,也不是好收場的。大計將成,師父可得千萬耐住性子。”
嚴燁面色沉了,側目瞥他一眼,“小桂子,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你果真學藝學得精,都能反過來教我做事了?!?
這 話嚇得桂嶸渾身一震,雙膝一軟在他身旁跪了下去,口里連聲諾諾道:“徒弟萬萬不敢有這意思,師父心思縝密運籌帷幄,豈是徒弟能學得來的!師父息怒!徒弟不 值得您生氣!師父息怒!”說著一個個大耳刮子抽在自己臉上,罵道,“叫你胡言亂語,惹師父生氣,打死你個沒長舌頭的……”
嚴燁不耐,如今妍笙那模樣,他不能離開太久,因腳下的步子停也不停,徑自穿過回廊往宮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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