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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膺吐氣,望著外頭感嘆道:“好歹是煤價,熬一熬也能過去。但你看看這陜晉,幾乎人人無地,又趕上暴雪……”
言昳坐在他身側,看向湖心亭回廊的入口,一個飄逸的人影走來,她小聲提醒寶膺:“來了。”
寶膺瞇眼?,只看那人黑色長發如瀑,未束發髻,身穿灰色僧袍,衣裳單薄,舉止間似要隨風而去,他為言昳低聲介紹道:“果然,打前鋒來見咱們的,是卞宏一的長子。卞睢。”
言昳驚訝:“就是那個背三把槍上戰場,打完仗滿地補槍不留活口,殺人如麻的卞睢?”
她話音剛落,言昳便瞧見卞睢抬手?揭開?湖心亭四面絲簾,拈著一串佛珠,薄唇窄鼻,人如煙,眼?若妖,面龐皎然,對他們合掌行禮。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我以前雖然會寫女主動心或嘴饞,但很少寫女主感覺到欲\望。這次試一試。
言言畢竟是特別有能動性的性格。
第108章 .假婚
言昳和卞睢兩方洽談合作已?經?有了小半年, 她從沒想過他是個“妖僧”似的?人物?。
卞睢眉眼?妖異多情,瞳孔是極深的?墨綠,似優雅恭謙的?對?言昳行禮。言昳懷疑, 他的?生母可能不是漢人。
三?人落座, 寶膺對?他也作揖行禮。
卞睢合掌,潔凈圓潤如從不殺生的?指尖撥弄著佛珠, 道:“真沒想到世子爺也在。”
寶膺笑:“我與卞大少爺從未見過面, 您卻一眼?將我認了出來, 是早知道我來了嗎?”他說著話?, 卻也在打量卞睢的?模樣。
卞睢跟寶膺, 怎么看都不是很相似。但寶膺并沒有覺得失望。他知道卞宏一姬妾成群, 卞睢、卞邑以?及他十多個孩子,幾乎都是同父異母。
所以?他跟卞睢一點也不像, 也不能否決他的?猜測。
偏偏,卞睢意味深長道:“您這?模樣一看, 如此熟悉,我還?能認不出來嗎?”
寶膺微微一愣。
言昳心里?沉下去。卞睢知道寶膺為何而來, 所以?故意說得如此模棱兩可:這?話?可以?解讀出好幾層意味了, 寶膺要真是刨根問底, 他大可說一句寶膺長得像公主——
言昳笑:“那看來我沒猜錯,熹慶公主真的?在陜晉留過不少時日,跟您也是見過面的?。咱們說是沒見過面,可書信、手下都聯絡過太多次,我可是把卞大少當做最重要的?生意伙伴,也就開門見山了:有公主在,您還?選我來做生意,是不是有點故意繞遠路了?”
卞睢沒想到幾句話?, 讓言昳反客為主,找回場子來。他略狹長上挑的?雙目,因?淺笑而微瞇,道:“您跟我開門見山是好事,因?為我跟我父親不一樣。如今陜晉形勢不好,還?不是因?為我父親四?處吸血刮錢,都供給了公主,人人稱山西王,可山西王要是甘愿給梁家女?人驅使,也別稱王了。”
卞睢這?樣直接的?指責自己的?父親,寶膺略有些吃驚。
言昳知道卞睢手握兵權,跟卞宏一不是特別合拍,這?件事不是秘密,她點頭:“我聽說過令尊的?一往情深。”
卞睢微笑:“我一般稱之為自甘墮落。不過確實,公主殿下手中的?兵工廠本就不多,我父親也執意購入過幾次,質量堪憂。而當下,北方誰買槍買炮又繞得開您呢?”
公主手下兵工廠質量不佳,這?一點不假,早些年環渤船舶在言昳的?做空中解體后,言昳故技重施,利用公主當年在寧波水師鬧出的?丑聞、以?及高薪挖人、惡意破壞等等手段,讓公主手底下幾家本就經?營不太好的?工廠相繼破產。
言昳心里?有數,公主遲早會扒出她的?身份,想要弄死她。可事到如今,言昳藏得住,她龐大的?產業也藏不住。不過她也并不畏懼公主,言昳要是慫,也不會這?輩子活得這?么快活了。
言昳起?身,一副小女?子模樣給他斟茶,酥手拎著茶壺柄,抿嘴笑道:“那這?次呢?卞大少特意在您父親約見我之前,趕來與我見一面,是要與我談什么生意?”
卞睢僧袍袖子略一展開,他坐在湖心亭圓桌對?面,指尖捏住一枚佛珠,笑道:“我要單獨買一批輕炮和火|槍,要的?急,數量大。韃靼入境后一路亂殺,我必須要狠狠反擊。”
言昳眨眨眼?睛:“之前不是剛給您交貨了一批……”
卞睢搖頭:“都沒到我手里?。”那就是被卞宏一帶走了。
卞宏一屯了槍炮卻不拿來護衛疆土,看來父親的?眼?睛在京師,長子的?心思在陜西,果然卞家內部如她所料,割裂的?厲害。
卞睢兩手合十,衣袖半垂,露出一截手臂,手臂上是顏色鮮麗的?鬼怪刺青,滿身刺青似乎蔓延到衣領下頭的?鎖骨處。
僧袍遮住一身畫皮。
可佛珠卻擋不住他眼?里?的?刀光劍影。
他笑起?來,牙齒尖尖:“您剛拿槍炮資助過山將軍,他就把韃靼趕到我的?地界了,您覺得我該怎么想。精也精明?不過您,做兩頭生意。”
言昳也笑:“我賣給韃靼,那叫兩頭生意。賣給山將軍和卞大少,那不都是賣給為大明?守衛疆土的?名將嗎?您們通力合作,才有甘陜的?太平啊!”
卞睢覺得多說無益,如今想要最快拿到可靠能用的?軍備,只有找言昳。
他大概說了個數目,寶膺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說卞家是武裝到指甲,被窩里?都要藏槍炮,是真的?。
言昳都賣給他,難道不怕卞宏一拿來這?么多兵器擴充勢力,最后跟山光遠打起?來嗎?
寶膺發現自己還?是看不懂言昳,因?為她只思忖了半刻,道:“太多了,而且現在黃河上游風雪肆虐,我需要時間。”
卞睢:“越快越好。”
言昳:“我盡量。那定金怎么付?”
卞睢沉沉的?看著她:“早之前你不就想要幾家礦的?開采權嗎?可以?商議。”
言昳可不傻,要了開采權,最后卞家軍隊來暴力搶占了,說什么權都沒用。她聳肩:“早之前是早之前,現在需要現錢。”
她說的?是卞睢最不想聽見的?。
卞睢坐在那兒,緩緩合上眼?睛,手背鼓起?青筋,指尖卻只是快速的?撥弄著佛珠:“換個別的?。”
言昳笑:“你爹爹的?命?”
卞睢猛地睜開眼?,半晌輕笑道:“你現在就提,未免太早了。”
寶膺感覺到,這?二人之間膠著來往,今日的?會談不過是表象,再早之前應該都熟悉過彼此的?目的?與秉性了。
言昳大笑:“那我想要的?沒有了,要看你能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