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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醒過來的時候,醫生才剛宣布幸子脫離險境。不知是出于常人的擔憂,還是自身身體狀況傳達出的訊息,幸子迷茫的躺在病床上望著滿頭大汗的醫生,她異常冷靜的開了口。
「醫生......請問我已經沒事了嗎?」
「啊......已經沒事了,不用擔心,好好休養就會康復......」
「我的腳好的起來嗎?」
剛結束手術,其他護士都還沒來得及離開,他們一聽幸子這番話,不由得怔住。只有醫生沒有在面上展現出異樣,他就是停頓了會兒,隨后便帶著鼓勵的口吻笑著回應她。
「......是的,只要你努力吃飯、睡覺、復健的話,你的腳就能......」
「我想聽實話,拜託您了。」
這一回,連經驗老道的醫生都沒能守住。只見幸子的雙眸死愣的盯著他,嘴角看上去像是要笑,實則是顫抖的簡直要無法控制,好像隨時都有什么要從嘴里迸發出來似的。
基于她還是個孩子,醫生本只是希望別讓她才剛經歷過手術后就面臨打擊,所以不打算直白的告訴她實情。說實話,他也并沒有說謊,如果她能夠保持樂觀的復健的話,或許真的有機會讓她的雙腿恢復也說不定。
充其量,也只是有機會而已,但他并沒有說那樣的機率有多高。
有的時候,患者的身體患者自己清楚,就是愿不愿意面對的問題而已。既然眼前的女孩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處境,即便他認為過于殘忍,可是依照現況,醫生不保證欺騙她就能讓她好轉——開刀的人是他,他見到了怎樣的場面,下了怎樣的結論,所有在場的人都在醫療的過程中心知肚明了。
「......你必須要有心理準備,可能一輩子都要依靠輪椅代步。」閉上眼睛,醫生遺憾的抿起唇來。
即便看過不少例子,他依然無法習慣孩子受創失控的模樣。不過十多歲就要面臨終身的折磨,這樣的遭遇無論是誰都可能發瘋。但奇怪的是,耳邊并沒有傳來任何質疑的聲音,連抓狂的尖叫都沒有發出的跡象。
幸子只是,想死死抓著醫生的衣角,她的指尖卻無力的下滑,「......如果是那樣的話......如果是那樣的話......」淚水悄悄的滑過臉龐,她那雙粉紫色的眸子卻沒能因此變得透亮。如凋零的春花,將迎來永冬似的,淚珠頻頻滾落,卻再沒能滋潤這雙眼,幸子的生氣都隨之流失了那般死氣沉沉的看著醫生,「請告訴所有人我死了,求求您!」
為了病患著想是身為醫生的職業道德。像這樣為了配合要求而大肆撒謊,那還是這位醫生從來沒做過的事。況且幸子所屬乃全國足球賽總決賽的隊伍之一,這件事受到外界所矚目,媒體可是爭相守在醫院外頭想搶個頭條,要是說了謊,那可謂欺騙全國上下。
可幸子那雙隨時都會死去的眸子,彷彿在告訴他們若不照辦,或許會發生更糟的事。
最終,院方同意了幸子的要求。聯絡了她的父母做最低限度的通知,并在告知狀況后獲得許可下,隨后院方對外宣布幸子傷勢過重而身亡。至于幸子,既已被宣告死亡,便不能再此地久留。后來的她轉往其他醫院,秘密的長期住院著。
如果只是那樣便結束了的話,幸子也會這么希望也說不定。
「他沒什么大礙,也不會留下疤痕,應該不久后就能出院,真是太好了。」
「是啊,那么漂亮的孩子要是臉毀了的話實在是太可惜了,幸好沒有傷得太重。」
「幸虧他跑得快,在第一時間被發現,要不然一個弄不好,上禮拜過世的可就不只那個女孩子了。」
「真可憐,明明所有人都很快就獲救了,偏偏只有那個女孩延誤就醫,聽說走的時候雙腳都毀了的樣子......」
先前,因為自知失去引以為傲的踢球能力,幸子過于害怕自己將被厭棄而沒能在醒來時直接問出和亞風爐有關的事情。而假死計畫施行之后,她在轉院前依然惦記著亞風爐,便偷偷的來到他的病房。
躊躇的腳步或許是一種身體的暗示。身陷火場時的記憶被喚醒,使得幸子無法大膽的走入亞風爐所在的房間。那份不安與震懾,在護士的間言間語下,轉瞬間被消弭了。悄然無聲的,黑幕籠罩了幸子,安靜至極,靜的叫人毛骨悚然。耳鳴隨之響起,陣陣回盪之下,不留情的將波光從眸中全部帶走。
雙手緊緊按著雙耳,那聲音愈是刺耳,幸子的腳程便愈快。她越是想阻止,那聲音只會越是狂妄。她很清楚,再不阻止的話,一切都將被捲走,留在這片死灘上的,會是她向來就討厭的昏黃。
可是她根本阻止不了什么。
紅艷艷的,在火光之下,那雙眸竟能硬生生把光芒都收走,只留下黑夜予她,冷的她想要就此長眠。收拾著自己僅存的光亮,窩在角落一隅,在沒有人能夠揭開的夜幕里,幸子沉沉的睡著,彷彿在匣子里似的收手收腳的。她抱著膝蓋,卑微的懷抱著能夠做徹頭徹尾美夢的最后希望。
就算只是個意外,那個不幸的孩子,唯一不幸的孩子,本來明明不必不幸的。
定格一般的端詳著亞風爐的臉,幸子的手滑落至他的指尖,但依然遲遲未能觸及他。簡直,就像是有什么在排斥著似的無法再縮短距離。只要那雙眼睜開,想必會讓她落入更深的黑暗之中,幸子不想再見識自己能夠產生多大的變化了。
這三年來,她彷彿一點一滴的被拖入幽暗的湖水里,無法呼吸、叫人窒息。她想過,想過如果見到亞風爐的話,那會是怎樣的情景。她想過,想過如果亞風爐來見她的話,那又是怎樣的情境。她想過,想過千百種相遇,卻連一次對話也無法完整顯現,她甚至沒能想像他臉上的表情究竟該是什么樣子。
連自己是什么心情都無法確定,光是想像身處同一個空間,就已經耗盡她所有的力氣。
再一次縮短距離,鼻子都要和亞風爐碰在一起,幸子半垂著眼簾,「我希望你做什么呢?為那時候的事情向我致歉......不,這并沒有意義。」異常冷靜的,幸子以氣音一字一句緩緩低語,「請補償我吧......不對,已經太遲了......」那雙粉紫色的眸子,如往常一般,在此刻也沒能映照出什么來,「我的愿望......只有神才能實現。」
神是萬能的存在。他能夠給予人們幸福,也能給予人們痛苦。人們的一切,都由神來決定。所以如果能居住在伊甸園里的話,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是能夠快樂的和敬愛的神永遠生活在一起的樂園,人們可以這么相信著,因為神也是愛著人的。
既然神是不存在的,那么伊甸園也將不復存。三年前,幸子的伊甸園就毀了。確切來說,或許在更早前......自她與亞風爐踢起足球的那一刻起,所有事情都充斥著謊言。
幸子想要的,不過也只是,回到他們開始踢球前的時候。那是,幸子依然能夠毫無保留的相信亞風爐的時光。
「我會成為真正的神,建造真正的伊甸園。我會終結悲傷的源頭,痛苦的事情再也不會降臨到任何人身上了。」唇瓣在相觸的那一刻停滯,幸子緩緩抬起了右手,刀身映著兩人的容顏,彷彿相框似的。腦袋里那些緊抓著每一個細胞的黑色大手不知為何在此時放過了她,平靜的臉蛋上,興許是燈光影響,乾涸的窟窿久違的波光粼粼。就好像在哼唱搖籃曲一般,她柔聲開口道,「如果你奪走了我所愛,那么我也要奪走你所愛。」
失去光點的眸子再容不下眼前之人,周遭的黑暗彷彿都為此而來,迅速的淹沒所有的光亮,浸染如春花般的眸,一波波的從四面八方爭先恐后的將幸子給埋沒。水果刀在燈光的照射下白光一閃,喀的一聲迅速而毫無遲疑的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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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你們這些踢球的不要整天在那邊給我假死欸(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