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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拉皮卡沒有落一滴淚,眼眶都沒紅。
然而與他平靜外表相反的,驚濤駭浪般的痛苦自情緒鏈接那頭涌來,讓她頭暈目眩。
六號甩了甩頭。她平復呼吸,試圖在支離破碎的感觸中找回屬于自己的理智。
他們從未共鳴過,兩人間的鏈接可以說是脆弱的,即使如此也能將悲傷強烈地傳遞過來……
她淚流滿面地問澤比:“火紅眼就是會變紅的眼睛?”
“為了得到這樣的眼睛,你可以把其他人類殺死后販賣器官?你們的社會也允許這種事情?”
淚水成串溫熱地落在澤比的身上、臉上,少女的神色則是對此純粹的疑惑,仿佛潸然如雨的淚是有誰在借她的眼睛哭泣而下。但他不敢扭頭去看那個少年。他兩側頸動脈的每次跳動都貼著薄薄的利刃,皮膚已被割開,刺破血管便必死無疑,而這女孩完全不在意是否會失手殺了他。
從發生沖突開始,她就沒有散發絲毫的殺氣,澤比毫不懷疑自己在她眼中和路邊的雜草沒有區別,碾過時甚至不需要去在意。
大概她本來也沒想對他怎樣,直到叫做酷拉皮卡的少年闖入、他想殺了對方為止。
“獵取這雙眼睛主人的人不是我。”
男人回答時盯著她黑潤的雙眼,并未找出變紅的跡象,“無論是從手法、還是線索來看,屠滅窟盧塔族的罪犯都是幻影旅團!獵人協會和多個國家政府都有發布對他們的通緝令,可是一直沒能將他們抓住……”
聽到“幻影旅團”,旁邊木然的酷拉皮卡微微側頭,仿佛自夢魘內向外窺探的鬼魂,表情晦暗,恍惚地聽著他們的對話。
“他們?有幾個人?長什么樣子?也是念能力者?都有怎樣的能力?”六號追問。
“這……沒有活人知道,公布的信息只顯示他們作案手段殘忍,行跡游移不定,目標隨機……”
“幻影旅團首次犯罪記錄是什么時候的?”
“大概……十年前。”
六號睜大眼睛,擠掉幾滴眼淚:十年!
屬于她的世界里,叛逃之后,即使頂著S級武器的名頭,她兩個月沒有就被殺了,這還是她熟知追蹤方內部工作流程、盡量避開人群聚居地的結果。正常的叛逃者如果沒能得到外部組織接應,一個星期之內就會被處理掉。
幻影旅團居然浪了十年。是他們太強還是這邊的暴力機關都是垃圾?
總不可能是她太弱了吧?!她還想替酷拉皮卡行道呢。
“十年之間,沒有任何人去處理這樣的犯罪者嗎?”
見她求解的眼神,澤比只好硬著頭皮找理由,“他們之中應該有非常棘手的能力者,處理痕跡很方便,才能來無影去無蹤……”
“……難道你們沒有念能力者組成的國家暴力執行機關?”
不太可能,否則那些不用親自出馬的家伙們知道念能力的存在后,每天晚上哪還敢閉著眼睛睡覺?
“……你們說的能力者,”酷拉皮卡忽然道:“是什么?我從來沒聽說過念能力者。”
眼淚止住,六號小心地瞄了下酷拉皮卡。澤比發現如果他早些注意到這樣的眼神,就絕不會把她偽裝出來的“好感”當真了。
而轉眼間,她就掐緊了他的脖子:“你解釋一下。”
“他問什么,你就答什么。保持誠實,不要撒謊、遺漏、誤導。”
得到念能力的開發方法、基礎應用、非職業獵人工作之類的情報之后,酷拉皮卡叫停。他鄭重地關好保險箱,擰眉審視了這個擁有火紅眼的念能力者幾秒。
“這對火紅眼是你的藏品?”他問,聲音平靜,暗含某種黑暗的冷酷。
澤比張開嘴,回答之前看了眼六號,看到她沒有情感的眼神。
“……不。但我也不會告訴你買主是誰。”
六號垂下眼,回憶簡單的刑訊手段,聽到酷拉皮卡不急不緩的聲音。
“連帶著頭顱的火紅眼不僅本身價值連城,防腐保溫措施也是一筆不低的支出。對于有財力收藏它的人來說,配上有制冷裝置的定制保險柜不是問題。可是這個箱子不僅沒有剛好符合容器形狀的緩沖內層,還大了太多,可能在移動過程中磕損內部的容器,同時沒有循環制冷裝置,而是用冰袋臨時降溫。”
“這一對眼睛,是你以不正當手段得到的吧?原裝的保險箱大概已經損壞或遺失了,現在這個只是轉運過程中臨時使用的箱子。”
酷拉皮卡提著箱子走到床邊,居高臨下觀察著澤比的反應。
“拍賣集市的消息半年前就放出去了,其中并沒有火紅眼的消息,而你在結束之后才到達這里。”
“你自稱經常出入某個國家的皇室屬地……雇傭你的很可能是某個保持王位世襲制度國家的皇室成員。看你的表情,我似乎沒猜錯?那么我再猜猜,是遠離這個城市的,東邊大陸的國家。最大的應該是卡金帝國?”
從俘虜肢體語言中證實想法的少年毫無感情地敘述著:“你勢力龐大的雇主尋求火紅眼的售源,卻因為某種原因沒有及時發現被隱匿的信息,即使聽到風聲,也連消息來源是否真實都不能確定,所以才派了你一個來,也沒有準備相應的運輸設備。一方面,你的實力強到確定有火紅眼后可以進行交易或搶奪,并能將它帶回去。另一方面,如果這里的消息是假的,你一個人撲空也不會有什么損失,因為他還有更多與你實力相似的手下奔赴其他消息源,對嗎?”
酷拉皮卡頭一次在她面前顯得如此鋒芒畢露,像是一把精準剖開要害處的刀。
要是他們之前共鳴過,同步率肯定會大幅上升,直到不再需要以情-欲為切入點……
澤比瞪著金發少年,兩人的氣勢碰撞,空氣突然扭曲起來,仿佛被看不見的力量攪亂,如同雪崩從澤比身周迸發。
念力外放形成的壓力。就像伊爾迷對奇犽用的那樣。
她瞥一眼撐著床沿勉力支撐的酷拉皮卡,抬起血淋淋的手,結結實實給了澤比一拳:“收起來,對我沒用。”
“哼。”男人咳出碎齒,在她手下冷笑,“對他有用不是嗎?”
她沒理會他的挑釁,看了他幾秒,“你在拖時間?”
“念除了基礎的應用,還能根據每個人的特質分化出不同的能力,前面你隱瞞了這點。”
這些是她從之前與拿酷戮和秀托的戰斗中聯想到的。同樣是念能力者,他們倆的能力完全不同。
“你愿意與我們說這么多,是因為你的念能力發動需要時間。”
從對方的情緒變化看,她是對的。
六號嘆了口氣,一只手按住澤比的肩膀,“我警告過你不要隱瞞。”
隨著備用充電寶驚慌的“同伴正在找我你不能對我”的喊叫聲中,她干脆地卸掉了他的肩膀,問酷拉皮卡:“你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沒有了。”
初次經受念壓洗禮的酷拉皮卡正半跪著平復身體本能性產生的爆炸般的恐慌。充滿殺意的念壓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奇犽從小殺人到大還是會被伊爾迷嚇個半死,酷拉皮卡能保持清醒除了本身毅力驚人以外,全拜六號每次訓練都用實打實的殺意對付他。
這說明什么,他不止不可能獨自完成復仇,連收回同胞們的遺骸都做不到嗎?
六號打暈充電寶,轉頭就看見酷拉皮卡極為復雜的表情。她裝作看不懂,對他漫不經心地笑了笑,“要殺掉嗎?他認識你的臉,你接下來可能會被某個國家的皇室追殺,也許連獵人考試都會受到影響。”
“……”
少年的唇微張,沒能說出任何話語。
酷拉皮卡的遲疑她早有預料。即使,無論怎么想,這個人都不能留下,除非他們拿得出來一臺時光機。
但是,該怎么講呢。正是因為他是會這樣遲疑的人,她才能被從海里撈起來,安穩度過沒有腦子的階段,吃得飽睡得香地活到今天。他甚至完全不想從她身上得到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