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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客棧又只剩下了我一個人，不知道為什么，我有些不想再在這里待下去了。江郁去找付念之了，其實我真羨慕他，能有這樣一個愿意惦記著他的人，我更羨慕他，可以做到我曾經(jīng)想做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酒太烈，我的腦子還是一樣昏沉。好像在很久以前，在百鳥城，我也有機會帶一個女人走，可我放棄了，后來我一個人跑了出來，從此百鳥城少了一個李一，江湖上多了一個殺手李一。很多事情我都忘記了，包括那個女人的名字，那個女人的樣子，我只記得，我好像很愛很愛她，只要一想到她，我的腦子就會痛，她的臉像被藏起來了一樣，躲在一團我看不清的迷霧里，穿著火紅色的嫁衣，手上提著一個燈籠，對著我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著，離我越來越遠。

我覺得自己越來越懶了，懶得去做事情，懶得去想，懶得去說。很多時候都是靠著習(xí)慣，和我不知道的本能在做事，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我變成了這副樣子。其實這把椅子坐著不是很舒服，但是我就是不愿意起來，我慢慢慢慢的下落，整個上半身全都蜷縮在這把小小的椅子里，外面的陽光照射進來，印在我的眼睛上，很刺眼，但是我還是不想把手伸起來遮住。

這樣就好了，我告訴自己。任憑我的腳，我的腿在地上隨意的安放著，身體癱軟在椅子上，這樣就很好了，我覺得很舒服，我很想這么懶一次，也許是很久沒好好睡過了，因為我是討厭做夢的。所以這次，我想好好睡一次，不管用什么姿勢，我覺得舒服，就可以了。就這一次吧，我告訴自己，一次就好，讓我睡一次，做夢也沒關(guān)系，讓我睡吧。

我感到身體越來越輕，呼吸越來越緩，不得不承認，我開始愛上這種感覺。我很少說愛這種東西，那個女人是一個，這次算一次。周圍一切都是安靜的，連風(fēng)聲都被抑住了喉嚨。外面的門是緊閉的，沒有人會進來。我就在這里，睡一覺，睡很久沒有睡過的覺。

我感到我好像是睡著了，又好像沒有，半睡半醒之間，那個女人又出現(xiàn)了。其實她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我不知不覺之間，就會恍惚著來到我的眼前，也許是她趴在我的眼睛上，在我睜眼的時候就看不見她，在我閉眼的時候，她就正好出現(xiàn)在我眼前。

那身火紅色的嫁衣還是穿在她的身上，周圍繞著一些細細的霧絲，我還是看不清她的臉，她的頭發(fā)很長很黑，飄動在她的身旁。手里提著一個燈籠，燈籠里發(fā)出微微模糊的亮光，她看著我，我看不見她，我覺得她好像在等我，又好像，是在離開我。她轉(zhuǎn)身了，背對著我，開始一步一步的慢慢離我遠去，烏黑的頭發(fā)四散在她身后，遮住了她的背，她的腰，她的腿藏在霧絲繚繞的地方，我看不清，就像我看不清她的臉一樣，她離我越來越遠，連背影都變的模糊，只有那燈籠透出來的光在告訴我她在哪里。

我想知道她是誰，為什么出現(xiàn)在這里，為什么她會在我的夢里。這次我不打算再放她走了，我一定要知道！一定！

“砰！”

我瞬間睜開眼！發(fā)現(xiàn)那個女人早就不見了，我正躺在客棧的桌子底下，后面是一把椅子。我伸出手看了看，摸了摸腦袋，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滿頭大汗。而剛才的一切，剛才的夢，已經(jīng)過去了。是的，這里是我的客棧，我剛送走一個人，叫做江郁，我喝了很多酒，所以睡了一覺。剛剛的一切，不過是夢罷了。可即使是夢，我也總覺得，我要去找到那個女人，我要知道，她究竟是誰。

隱約之間，我感覺我知道她是誰。可我已經(jīng)忘記了太多事情，忘掉了太多以前的記憶，全想不起來了，我只記得百鳥城，百鳥城的李府。是的，我是從那里出來的，除了這個之外，其他的事情，我全忘記了。

人腦就像一塊冰，總會慢慢慢慢的不斷融化，融掉那些過往的經(jīng)歷，融掉那些曾經(jīng)刻骨銘心的東西。

漸漸的，也許是酒醒了。我又開始忘記掉那些東西，那個女人，那團霧，那身火紅色的嫁衣。我只記得，來了一個女人，叫江郁，她要去找一個叫做付念之的男人。我又開始恢復(fù)了往常做事的習(xí)慣，我收拾好了桌子，洗干凈里屋里面的血跡。重新把酒和水滿上，放在酒柜里。

開門，迎著今天的陽光，讓光照進來，把客棧里那些殘留的腥味沖掉，把這里還留著的晦氣全部沖掉。外面還是那片沙漠，那個太陽，一切都沒有改變，好像這里發(fā)生過的事情全都不存在一樣，在這里只有這片沙漠是永恒的，任何東西都無法在這里留下痕跡。如果可以，我希望這陽光也可以把我一起融掉，就這樣在這里，和這片沙漠融為一體，其實也不錯。

我不是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死，做我這行的，早就做好這種準備了。但是，我卻又想死的好看一些，起碼不要被仇人殺死，不要曝尸荒野。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自己可以老死，就到該死的年齡就可以了，找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就那樣死掉就可以了，不需要葬禮，不需要人陪，這樣的死法，我已經(jīng)滿意到不行。

在門口，我站的有些恍惚，這樣的沙漠其實我已經(jīng)看了不知道多少次，可今天，我覺得它有些奇怪，有些不同。忽然間，我生出了逃離這里的想法，不，不是逃，是離開。我想離開這了，在待了那么久之后，待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多長時間之后，我生起了逃離這里的想法。

真的，我想離開了。這里的天看久了，我竟然也覺得膩了。

我一直覺得，我和它，是一樣的。今天，在這個時候，我覺得我和它其實是不一樣的。我想離開這，想去找那個女人，還想，看看其他地方。即使有些地方我已經(jīng)去過了，我熟悉過了，可我還是想再去看看，也許那里有我忘記的東西，有我曾經(jīng)記得的東西。

在這個尋常的早晨，我突然有了一個不尋常的想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