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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眼里的虎狼,如狼似虎,在官的眼里,實際與杜月笙那號混的是一樣的,就是夜壺!
表面的光鮮。
人吃人的社會,就是一層吃一層,白役肯定不是社會最底層。
什么是社會地位?就是看你被哪層吃,吃的是哪層。
誰都吃不了,因為善良?
是的,這就是宗教的偉大,信仰的力量。
褚老三見乞丐不打招呼就亂扔錢,冷哼一聲,伸手入盆捏了倆大錢在手上拋了拋,隨手扔在了地上,對身前作揖的癩頭老丐作色道,“爺收的是規(guī)費,市場攤位管理費,懂不?你他媽捧個破碗,瞎幾把晃悠,哪來的攤兒?你這是破壞市容,損害精…精啥來著?”
“精神文明建設(shè)!”
捧著錢箱的小差異跟班,見班頭打了磕絆,立馬接上。
“對,精神文明建設(shè)。”
褚老三一點頭,又不耐煩的沖老丐一擺手,“去去去,領(lǐng)你徒子徒孫上錢糧胡同東口,領(lǐng)掃帚簸箕去。雜穢物按車算錢,一推車半吊,掃清一條胡同十吊八吊怎么都有了,不比你捧著碗要飯強?你在這影響市容,再不走爺清你出去!”
頓了頓,側(cè)頭吩咐跟班,“順子,把錢還他,讓他自己撿出來。”
“誒!”
順子答應(yīng)一聲,捧著銅盆朝前走了半步,抬頭示意方才丟錢的兩丐過來撿錢。
“這哪敢,都是咱的孝敬。”老癩頭齜牙帶笑的躬身推辭。
“孝敬你媽去。”
褚老三背手一瞪眼,話里一點都不客氣,“警告你兩回了,沒第三回了,爺們組織廟會,不是讓你伸手來討錢的,有手有腳乞討,那要手腳何用?下回再看見你,我就打斷你的手腳,”
說著,伸手入盆,抓了兩大把銅錢,隨手灑在了地上,“只多不少,就這么著了,撿了錢,趕緊滾。”
“褚爺…”老癩頭還想套近乎。
“三哥…”順子見灑的比叫花子扔盆里的錢多,有點急。
“行啦行啦。”
褚老三沖順子一擺手,又冷冷瞥了眼老癩頭,話都懶得多說。
“褚爺高義,咱爺們愧受了,這就走,絕不跟您添麻煩。”
老癩頭又是一作揖,反身沖巴巴望著他的一眾乞丐招呼道,“走啦爺們,領(lǐng)掃帚掃街去。”
眾乞丐聞聲轟然一應(yīng),沖過來俯身迅速把地上的錢撿拾個干凈,簇擁著老癩頭朝寺北的錢糧胡同方向殺去。
“也是個可憐人啊。”
褚老三慨嘆一聲,摸了把腦袋上掛著的耳暖,伸手入懷取了個布褡褳,解開皮筋扎起的袋口,掏出一把銅錢,數(shù)了數(shù)又扔回去六個,余下的一股腦扔進了銅盆里。
老癩頭本是小康農(nóng)戶,家在豐臺,滿清勛貴跑馬圈地,鰲拜與蘇克薩哈爭地的時候,恰好把他那村圈了。
一下子,老癩頭就變身無地流民了,八旗又嚴(yán)禁收奴,欲賣身投充不可得,只能與全村被趕出來的老弱病殘,一起討飯吃。
莫說城外,京師之內(nèi)照樣是跑馬圈地,清軍定都之后,就按旗分片,把京師變成滿城了。
紫禁城以西,毗鄰什剎海,太液池,由北至南,分屬正黃,正紅,鑲紅,鑲藍旗。紫禁城以東,由北至南,分屬鑲黃,正白,鑲白,正藍旗,京師內(nèi)城全是旗產(chǎn)。
褚老三家是前明京師土著,小康之家,家在東城慧照寺胡同,毗鄰海運,北新,富新等倉區(qū),干的貨棧營生。
清兵一至,他家那片就被劃歸正白旗了,有沒有地契房契都是一個下場,卷鋪蓋滾蛋。
一夜之間,褚老三一家就饑饑荒荒的搬到內(nèi)城以南的外城,撘窩棚過活了,撘的窩棚多了,也就成了窩棚區(qū)。
褚老三打小就是在窩棚區(qū)土生土長,不會農(nóng)活,城中又無農(nóng)地,為了一口飯吃,只能憑借熟悉地面,饑一頓飽一頓的拼縫混飯吃。
同是天涯淪落人,如今的老癩頭,像極了十多年前的褚老三他爹。
“褚施主。”
褚老三憑吊感懷之時,一個衲衣光頭和尚與一個頭戴雞冠帽,大冷天坦著條胳膊的年輕喇嘛,從寺側(cè)門相攜而出,笑瞇瞇走過來打了個喧號。
“阿彌陀佛!”
“扎西德勒,彭森措巴效!”
“靜云師傅,百喇嘛。”
褚老三見了來人,提手搭拳行了個禮,直問道,“兩位師傅有何吩咐?”
“托貴上弘法之愿,鄙寺佛像又送罄了,且再送三百尊來。”
靜云和尚僧袖一甩,眼神熱切,“另拜托孫總管,盡快將鄙寺訂的兩千板檀香與三百筒沉香送來,寺里煤球也用完了,再送幾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