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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屋鹿然甩開祝啟辰的手就開始質問：“干嘛啊你？大半夜不睡覺作什么妖？”

“誰作妖啦？我睡不著都不行哦。”

“躺著睡不著你站著不是更睡不著？還出來溜達什么。”

“我是下樓喝水，聽到這邊有動靜才過來看看！”

“哦……”鹿然不服氣地應了一聲，又道，“那沒什么事你回去吧，我要睡了。”說完，她走到床上，把被子蓋上，斜倚在床幫上對祝啟辰怒目而視。

而祝啟辰終于有了一個提問的機會。

“鹿然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干嘛這么陰陽怪氣兒的？”

“我只是請你出去，因為我要睡覺了，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朋友？”

鹿然心平氣和地解釋著，但就是因為她這無所謂的樣子，祝啟辰更生氣，他看著鹿然，一時氣憤難抑，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去，掀起鹿然的被子就躺了上去，一把摟住了她。

鹿然大驚，一邊掙扎一邊拔高嗓門：“你變態啊你！”

祝啟辰手腳并用桎梏住她，像只八爪魚一樣巴在鹿然身上，道：“不給你點兒厲害瞧瞧還真拿人當病貓了！”

此時一動不如一靜，鹿然知道沒法靠武力掙脫，反而靜下來，平靜問：“君子動口不動手，祝啟辰你這樣太有失身份了吧？”

“呵，”祝啟辰最討厭鹿然的冷靜，見她如此，更要表現出不懷好意的樣子，“我可不是君子，也沒有身份，鹿小姐你高看我了，更有失身份的事兒我還沒做呢。”

一般的流程，鹿然這時候就該問“你要做什么”了，但她知道這么問都是套路，反而叫對方得意，她看著祝啟辰的眼睛想了一會兒，干脆什么也不問，在他懷里翻了個身，背朝著他，閉上了眼。

祝啟辰本以為她又要掙扎，蓄足了全身力氣等著，可半晌對方卻沒有反應，他忍了再忍，最后還是忍不住問：“你干嘛呢？”

“睡覺。”

“我們倆這姿勢你能睡著？！”

“睡不著。”

“那你裝什么樣子啊！”

“我沒裝樣子，我在努力。反正有你沒你也睡不著。”

“你……”祝啟辰聞言反倒語塞，頓了頓才問，“你失眠啊？”

“嗯。”

“認床嗎？”

“不是，一直這樣。”

“每天如此？”

“也不是，一個月里總歸能有幾天睡得好。”

“那比我強了，我一年里能有三四天睡得著就不錯了。”

聽祝啟辰這樣說，鹿然身子輕微動了動，想回頭卻又礙于空間狹小放棄了，她故作戲謔解釋道：“我跟你可不一樣，我只是不想睡。”

身后一聲輕笑，祝啟辰的聲音從脖子后面傳來，弄得鹿然癢癢的，一陣一陣地發顫，他說：“起初都只是不想睡，后面就是睡不著了，你也別高興得太早。”

鹿然也被他氣笑了，但她沒計較，只狀作不經意地問：“很久了嗎？”

“兩年？我也記不清了。”

“看過醫生嗎？”

“嗯。”

鹿然不知道這時候該回答什么，剛剛為了透氣她沒關窗戶，此刻滲進微微涼風，倒有一種初秋的感覺，她窩在祝啟辰懷里，忍不住感嘆：“好像秋天哦。”

祝啟辰在后面發出一聲輕笑：“才6月說什么秋天啊。”

“我當然知道啦。但你能不能有一點想象力。你閉上眼睛試試，來跟著我走，閉上眼了嗎？”

“嗯。”祝啟辰帶著笑意答道。

“你感受到有一股涼涼的空氣嗎？它輕輕地吹在你臉上，身上。不像冬天那么刺骨，也不像夏天一樣帶著一股熱氣兒，它就是很輕柔地撫過你身上，像那種很溫柔很體貼的戀人，哄你睡覺一樣。是不是？”

“嗯。”祝啟辰應道，聲音卻比之前低沉了許多。

鹿然反應過來，輕聲問：“困啦？”

“嗯。”聲音更低，仿佛下一秒就能睡著。

鹿然有些糾結。她作為一個入睡極度困難的患者來講，知道失眠有多痛苦。你感到疲憊，不想動，但是閉上眼睛千萬個想法在腦袋里橫沖直撞，好像還可以再清醒一萬年。你對自己講睡吧，加油，明天還有事情，千萬不要因為睡眠不足毀了一切，可是越緊張越難睡著，直到三四個小時以后，你才能筋疲力盡地懷抱著“明天一天又毀了”的沮喪感昏昏睡去。

祝啟辰說他失眠有兩年了，那這樣痛苦的夜晚他經歷了七百個，想想就心酸。眼下他好不容易要睡著了，鹿然還真不忍心叫醒。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