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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馬可憐兮兮地看向蘇二小姐,我想表達的意思是:不要敲暈我,我怕痛!蘇二小姐鄙夷地望了我一眼之后,就別過腦袋,繼續(xù)觀察竹屋前的動靜去了。
此時此刻,云淼的司幽劍依舊架在水貨的脖頸上,劍心不在,空有劍形,無異于架了根樹枝在他的脖頸上,給他撓癢罷了。
一陣清風吹來,桃花漫天,桃樹的枝干相互摩挲著,簌簌作響。白云焱腦袋雖寄放在司幽劍下,但耳朵依舊好使,他冷聲道:“來者何人?”
楚晏楓別開一枝嬌艷欲滴的粉姹桃花,悠然地從桃花林里走了出來。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合起的折扇。他右手執(zhí)扇,扇骨有節(jié)奏地反復輕擊著攏于腹前的左手,一副讀了幾年詩書的翩翩公子模樣。他隨性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最后將目光落在了司幽劍上,唇邊的笑意陡收,道:“刀劍無眼,兄臺還是將劍收起來罷。”
云淼雖認出了楚晏楓,卻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猶疑片刻,這才將劍放了下來。白云焱并不清楚來人是敵是友,只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楚晏楓悠然地打開了折扇,扇了幾扇,看著白云焱,淡淡地說:“我對你們之間的恩怨糾葛并不感興趣;只是剛剛無意中聽公子提起‘無憂夢鈴’,心下好奇,便忍不住要來叨擾一番。”他頓了頓,說,“我自詡閱毒無數,卻對這‘無憂夢鈴’一無所知。若公子不棄,我倒是愿意同公子做筆買賣。”
“什么買賣?”
“我也有一種稀罕的毒-藥,此毒名為‘七步化骨散’,是由附子、烏頭、鉤吻、芫花、半夏、馬錢子、曼陀羅七味毒草文火煎煮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取其汁液、風干成粉、散于風中,嗅者初無異狀,待其行滿七步,則會皮腐肉爛、銷骨成水。”楚晏楓頓了頓,道,“不知公子是否有興趣用你的‘無憂夢鈴’換我的‘七步化骨散’?”
水貨兄似乎頗有興趣,他眼角微瞇,道:“同我做買賣?你的膽子倒不小……不過,你不會需要‘無憂夢鈴’了,一個沒有命的人,要我的‘無憂夢鈴’做什么?”說完,他變掌成爪,直逼楚晏楓脖頸而來。楚晏楓早有準備,側身一閃,讓他撲了個空。他用扇尖抵住水貨兄重心不穩(wěn)的身子,悠悠地道:“公子,你已行了五步了,若是再行兩步……”
水貨兄的臉色頓時煞白:“你在扇子里下了毒?”
楚晏楓不置可否地眨眨眼。他轉過身,在云淼的手中放了一顆藥丸,輕道:“這是解藥。”他滿意地看著竹屋前一動不動的三個人,道:“諸位不用客氣,這‘七步化骨散’就白送你們好了。”
說完,就和云淼一齊不見了。
喂——楚晏楓,無暇是好人哎,你得給她一顆解藥啊——我還沒來得及追出去,就人事不知了。我知道,蘇二小姐終究是認真貫徹落實了楚晏楓那個壞人的“打昏”計劃!
醒來的時候,是在馬車上了。我顧不得頭暈、顧不得肚子餓、顧不得被顛得骨頭散架,爬起來就哭:“無暇姐姐……你死得好冤枉啊……你救了我們……卻被我們害死了……銅板一定會給你燒紙錢的……”我吸了吸鼻子,繼續(xù)哭,“你那么漂亮的桃花仙竟然化成膿水了啊……無暇姐姐……你要是來報仇……千萬不要來找我……你去找楚晏楓就好了……”
“喂——你有完沒完啊?”一個饅頭被強行塞到了我的嘴里,我愣住了,眼睛睜得大大地瞪著這個殺死無暇的罪魁禍首!要是我嘴里沒有塞饅頭,我就咬他了!他完全無視我憎惡的眼神,鄙夷地上下打量了我一通,掀開車簾,坐到外面去了。
我咬了一口饅頭,繼續(xù)哭……
蘇二小姐也受不住了,她捂著耳朵,說話的聲音蓋過我的哭聲,大聲道:“現在我才知道,楚大哥的那個決定是多么英明神武了!將你打昏是對的!因為、因為我現在還想再打昏你一次!”
聽到這話,我立刻噤聲了。只是帶著淚腔,道:“無暇姐姐……好可憐……”我的話還沒說完,蘇二小姐就奪了我手中的饅頭,毫不客氣地塞到了我嘴里。于是,我凄涼地吃著眼淚咽饅頭,坐到角落里去了。
蘇二小姐跟我說,我們此行便是去找楚晏楓他師父。云淼身上的骷髏骨若是再不解,就活不過十四天了。聽到這個,我心下陡然一驚,再不哭了,細聲安慰自己道:“怪老頭古里古怪的,辦法應當也多,一個骷髏骨而已,他一定能解。”
“我已經托人給姐姐帶了信,等云淼的毒解了,我再回滄瀾谷。”蘇二小姐一邊往火堆里添柴火,一邊說,“可惜沒辦法參加試劍大會了,不然那把劍一定歸我。”
雖然我不知道她是哪里來的自信,這般自我膨脹難道真的不會爆炸?但看在我倆來之不易的友誼的份上,我還是選擇了虛偽一把,附和道:“是啊,是啊……本來就應該歸你的……”我頓了頓,道,“等云淼的毒解了,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幫你把那奪劍人的住址姓名、生辰八字、長相性別給打聽清楚。然后咱倆一塊兒去把劍給要回來!”
她撲哧一下笑了,道:“好,咱們一言為定!不過,你以后不要‘蘇二小姐’、‘蘇二小姐’的叫了,我聽著怪別扭的,還是叫我清悠吧。”
我們說這個的時候,天已經快暗了,楚晏楓和云淼正在河里用寶劍叉魚。我嘆了一口氣,這些個魚兒還真可憐,白天好不容易逃過了魚鉤和漁網,以為能夠多活一天了,結果晚上就被一個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兒的東西給弄死了。哎……魚是魚他媽生的,這是何必呢?
不過,我空空如也的肚子很快就把我悲天憫魚的善良天性給泯滅了。我想,即算我不吃,楚晏楓也會將它們吃掉的,既然都是要吃,那還是我來吃吧。我想明白這些之后,就一把奪過楚晏楓手中串著魚的樹杈,道:“難道你就不會內疚嗎?剛剛殺了人、現在又來殺魚……”
楚晏楓可能是被我逼瘋了,因為我今天一天都沒有給他好臉色看,現在又搶了他的晚飯。老虎不發(fā)貓,我當他病危,所以,楚晏楓忍無可忍地爆發(fā)了。我早就知道楚晏楓小肚雞腸、錙銖必較,卻不想他還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
他慢條斯理地說:“喂,我在那上面涂了‘七步化骨散’。”
我再不敢動了,連腦袋都不敢扭一下,哀求道:“楚大俠,魚全是你的!你何必為了條魚跟小女子我計較!?”哼哼,楚小人!楚雞腸!!
他眉毛都沒挑一下:“你腹誹得沒錯,我就是喜歡跟你計較。”
我立馬笑得狗腿起來:“哪能啊?楚大俠寬宏大量、慈悲為懷、救苦救難、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啊……”
他臉上黑云愈重:“可以了——”他斜眼瞟我下,“形容詞亂用也是會毒發(fā)的!”
我立馬噤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