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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屋里,白云焱應聲而出,他的身后跟著無暇。此時此刻,時間仿若靜止了,微風徐徐,輕撫桃林,桃花打著轉兒悄然落地,似是花神無聲的嘆息,春花易敗、韶華易逝。天地間只余下兩抹蒼涼的顏色,一抹白、一襲黑,其他的、便全褪色成殘破無力的背景。四目相視,勝過千招萬式、萬語千言。
“兄長,許久不見。”
云淼墨色的眸子里一絲漣漪也沒有,他冷聲問:“銅板呢?”
“哦……原來她是叫銅板的!我倒是從未見過這么大膽的女子,竟然初次見面就對我投懷送抱。”他的重音恰巧就落在了最后四個字上,他是故意的!真是水至清則無魚,人至賤則無敵!若不是蘇二小姐攔著我,我早就要出去跟他拼個魚死網破了。
云淼的眸子隱隱一抖,說:“她真的在這里!”他握著司幽劍的手一緊,眼看著就要拔劍出鞘了。花妙娘快步上前,攔住他,道:“你中了骷髏骨,不能用真氣!”
云淼冷哼一聲,甩開她的手,道:“不用你假惺惺地裝好人。若不是你們劫人,你以為——我會來赴約?”
“不會來又怎樣?現在你切切實實站在這里。”云焱笑說,“兄長,義父很記掛你。”
“你們到底想怎么樣?置我于死地?”
花妙娘眼中滿是淚意,她咬著唇角,盡量使自己的語聲冰冷:“沒錯,指甲里的骷髏骨是我下的,我就是要置你于死地!你余毒未清又添新毒,若是不跟我們回去,必死無疑。”
我心下一緊,好惡毒的女人。枉我思量半天,都不知道她所謂的“指甲”是什么意思。如此一想,說的只怕是青木崖老門主的指甲。她知道云淼必定會去驗尸,便在指甲里下了毒!指甲、二月初一、桃花下,整句話連起來便是:指甲藏毒、二月初一、桃花樹下、若不應約、必死無疑。
我心中寒意陡生,越往下想,便越害怕……難道說花妙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在她被青木崖弟子繩之以法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可以逃出生天?那么,被當街處死的女子又是誰?
我只聽得花妙娘說:“多虧了你,現下各個地方州郡拿我的告示才紛紛撤下。我不用再戴人皮、面具,這都是你的功勞。”
云淼閉了閉眼,笑道:“你這招金蟬脫殼使得好厲害……所以,那天和我交手、當街處死的都只是你的替身?”
花妙娘冷笑一聲,道:“很聰明,不過……還是猜錯了。我怎么會舍得放棄和你會面的好機會呢?”她頓了頓,“我不僅使了一招金蟬脫殼,還用了一招移禍江東。”
云淼聽到這么一席話之后,本來云淡風輕的他顯得很不云淡風輕。一旁的水貨似乎很享受云淼表情的急轉直下,他將雙臂疊抱在胸前,唇邊帶著一抹玩味的笑,將話語權完全交給了花妙娘。
云淼問:“難道木白是無辜的?”
“當然,誰會和木白那個草包做交易?只怕將門主的位子拱手讓給他,他也坐不穩。”她瑩白如玉的手指撫上額前的菱花痔,繼續說,“我也是憐惜青木崖的未來,才如此做……”
云淼的眸子一沉,說:“和你做交易的人是木楓!”這句話不再是疑問,而是陳述!
花妙娘杏唇輕啟,一字一頓,道:“你猜得沒錯。”
我的身子隱隱一抖……什么?正人君子木楓才是大反派!大反派還坐上了門主的位子!哼……桃子姐說得果然沒錯!惡有惡報是戲折子里才有的事情,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也只是說書人的杜撰和謬想!
現在想來,青木崖一行疑點甚多,只是當時我們并未細想,做了他們的幫兇還渾然不覺:
首先,挽留我們的人是木楓;若是花妙娘和木白做了交易,他又怎么會趕我們走。
第二,木楓起初就引導我們將兇手想成木白,有意無意地提及木白阻撓我們查案。但是,自我們進入青木崖,木白便再未露面。所有的“刻意阻撓”都是木楓和守樓弟子的一面之辭。
第三,我和云淼夜行青木崖,卻暢通無阻;那些守夜弟子明明發現了我,卻對我熟視無睹。
第四,花妙娘雖是盲人,卻有絕好聽力,幾顆石子怎么可能騙過她,她是故意放水。
第五,木楓的救兵也來得太快了些。要在深夜召集這么多弟子,非得敲警鳴鐘;可是我們當時卻并未聽到鐘聲,這只能說明,他早有謀劃。
我們以為捉住花妙娘就萬事大吉,殊不知整件事情都是他們的圈套!木楓既同花妙娘一伙,那么花妙娘這招李代桃僵也就使得頗為容易。而木楓經此一役,不僅坐上了門主的位子,還拔除了眼中釘肉中刺,木白再無翻身之日,他這門主之位坐得也就再無后顧之憂!好毒的計謀!
花妙娘嫣然一笑,道:“云淼,多說無益,還請跟我們回去罷。”
云淼越過她,徑自走到水貨跟前,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說:“你我之事,不必牽連他人,將銅板放了。”
他唇角一勾,道:“很簡單,我顧念兄弟之情,你同我回去跟宗主領罪,我便放人,畢竟,我不愿意看著你死!”
云淼漆黑的眸子里一絲光亮也沒有,他說:“那也要問問我的司幽劍答不答應?”說完這話,劍便橫在了水貨兄的脖子上。無暇和花妙娘皆是一愣,水貨兄眼中卻一絲懼色也沒有,他懶懶地道:“殺了我、動了真氣,你自己也會死,我們兄弟倆黃泉路上倒是可以做個伴兒。只是那姑娘也被我下了無憂夢鈴,我們三個一齊死,倒也熱鬧。”
什么無憂夢鈴,你個水貨說謊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啊!我什么時候中了你的毒了?我正要跳出去,當眾戳穿他的謊話!卻被一人拉住了,這是一雙大手,絕對不是蘇二小姐的,我抬眼去看,呵呵,好久不見啊,楚公子!這真是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啊……
我剛打算“垂死病中驚坐起,笑問客從何處來”,卻被他點了啞穴,他越過我,低聲對蘇二小姐說:“清悠,你幫我看著她,等恰當的時機就帶她走。若是嫌麻煩,就先將她給我敲暈了!”說完,青色的袍子一閃,人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