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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出狼窩,又如虎穴,就是我真實的寫照。不過我卻也發(fā)現(xiàn)一個奇怪的現(xiàn)象,有人是心甘情愿被束在這里的。這樣的,倒也不在少數(shù),是愚昧短視,還是被所謂的前景廣闊大有作為蒙蔽了心智?我旁敲側(cè)擊地問,才知道,那些人多被饑荒流民所擾,若是在家里種莊稼,極有可能顆粒無收,瀕臨餓死。到了玉溪壇,雖自由被束,卻至少能喝上稀粥。
這樣的活法,無非是慘與死的抉擇,兩弊相權(quán),取其輕。不過是活得沒有尊嚴而已,至少活著。
辛勞一天,我終究抵不過困倦來襲——我睡著了——并且做了一個很美的夢,華麗得讓我不愿意醒來。夢里,我思慕的那位白衣公子踏著斑斕的彩云落到我的身邊,輕輕地將睡著的我摟在懷里,低聲說了一句:“沒事了。”分明是三個很簡單的字,從他好看的嘴唇里說出來,卻萬分好聽。他橫抱起我,將我?guī)щx了孤獨與黑暗。于是,彷徨與寂寞應聲落地。
我分明覺得有人在枕邊輕輕叫我,卻固執(zhí)地不愿意醒來。睜開眼,看到的卻是雕刻精細的床欄,別致的熏香小爐,厚重的檀木家具,還有一個扎著包包頭的可愛侍女。她見了我疑惑地表情,不待我問,便心思玲瓏地解釋道:“銅板姑娘,這里是滄瀾谷。楚公子是這里的貴客,您是楚公子的朋友,自然也是貴客。”
“楚晏楓,他在哪里?他還好吧?”
我記起了上次見他那血淋淋的場面,一下子懵了,踏上鞋子,也不顧自己認不認路,就往外跑。卻忽然間撞到一個人的懷里。我抬頭,愣在那里。天哪,我難道還在做夢?
他驀然低頭,揉了揉我散亂的頭發(fā):“許久不見,你受苦了。”
我猝然抬頭,不期然撞入他的眼眸:“你說過,要來救我……”
“對不起,我來晚了。”旖一。
我身子沒有大好,笑容卻強撐著:“不晚,不晚,胳膊腿兒都還在,你能守諾,我就十分開心了。”
畢竟,只是萍水相逢的緣分。而這又是千里之外的泉州。我自是卑微的一方,誰讓我第一眼就對他有了奢念呢,只不過不斷告誡自己心止莫念,方能挽回些失態(tài)。
他見我若有所思,便也不再多說,只道:“楚公子在隔壁。”
是了,楚晏楓……也不曉得他如何了。雖然我很想問問眼前的人如何會來救我,又怎么會在這滄瀾谷中。但我依舊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表情要如何擺,不知道話要如何說,更不知道要如何呼吸。于是我干脆跑到隔壁去看楚晏楓了。
我是事后才想到的:我手足無措完,就跑到楚晏楓那里,這個行為就本身來說就是十分十分地不妥的。因為這很容易讓人誤解成——楚晏楓引發(fā)了我的手足無措。可事實卻非然。
大概是見到了“意中人”之后太過于激動,又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以至于我跑到楚晏楓房間之后,就異常激動。所以,我不明就里地推開了楚晏楓床前端坐著的偷懶丫鬟。
啊,如果上天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對這位丫鬟說三個字,那就是:你繼續(xù)!可是,正如某位哲人曾經(jīng)說過:生活每天都是現(xiàn)場直播,沒有NG的CHANCE!所以,不才的本姑娘銅板就為了此次不成熟的行為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這個代價就是:我與這位偷懶丫鬟的妹妹蘇小姐度過了三天勾心斗角、笑里藏刀的日子。話說,一個丫鬟的妹妹怎么就成了小姐了?嗯……那是因為這個丫鬟并不是一個真正的丫鬟——她是這滄瀾谷的大小姐,蘇清韻!
端莊的蘇大小姐是非常有涵養(yǎng)的,以至于被我野蠻地推到一邊仍只是微微地皺了一下眉頭;甚至當蘇二小姐在門口無意間見到此景,要磨劍霍霍向銅板的時候,大小姐亦是得體地攔住了她,說:“她只是太擔心楚大哥了,推開我也是情之所至。你莫要怪她。”
我覺得大小姐哪里都好,就是有點胡亂用詞。那個“情之所至”似是用錯了地方,但我又不好意思改口糾正,生怕拂了她一心維護的心意。所以我只能一個勁地在旁邊傻笑。
此時,我才發(fā)現(xiàn)床上坐著的楚公子——他唇邊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正等著看好戲的樣子。他精神已經(jīng)大好,同我那日所見的判若兩人,受了那么重的傷,怎么轉(zhuǎn)眼就好了?
我驚咤地跑過去,問:“你沒事?”
他擺著一副“難道我應該有事”的表情,沒搭理我。只是看向兩位小姐,嘴上笑意愈濃,說:“我同旖一許久未見,還請兩位小姐行個方便。”
我正準備踏出屋子,旖一是誰?可是他卻挑眉:“旖一,你準備去哪?”我回頭,指著自己,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他,難道他在叫我?他緩緩點頭。
我略微定了定神,說:“楚晏楓,你替我換了個名字?”
他點了點頭,說:“嗯,銅板太過俗氣,不如換個簡單的,既你已出了弦歌坊,那就前事皆忘吧。一切都重新開始,就叫旖一吧。”
很奇怪,我居然不抗拒這個名字:“旖一就旖一吧,簡單容易寫。”我咂嘴,“不過你其他的那些套路,還是留著忽悠其他姑娘吧。”
“我只試試效果,效果好的話,我是要用來忽悠其它姑娘的。”他又嘆了一口氣,“不過我似是忘了,你完全不在姑娘這一列,不能用常理衡量,試了亦是白費功夫。”
我說:“算了,看在你特意跑回來救我,又大病初愈的份上,本姑娘就暫且不同你計較。”
難得見到他臉上浮出尷尬的神色,我只默默地看著,也不點破。他說:“本公子不過是受了點小傷,也休養(yǎng)了好些天了,很快就沒事了。”
我心中疑惑,問:“難道你不是昨夜被白衣公子搭救出來的?”
這么一問,我才知道自己的眼淚是白流了,那天那個病懨懨的人壓根兒就不是楚晏楓。那是她們想從我嘴中套出實情而設的局。楚晏楓被下了迷藥,自然打不過他們,卻也沒有弱到成為甕中之鱉的地步。雖沒把我救出來,自保還是可以的。所以,他只受了點輕傷,就趁夜趕到了滄瀾谷尋求幫助。
楚晏楓說,他實在是不明白,明明被下迷藥的人的是他,昏睡不醒的人卻是我。我云淡風輕地回答:“也許,那是一種不尋常的可以傳染的迷藥。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楚公子,你眼光要放開闊一點。”
我說這個的時候,楚晏楓正坐在床上喝藥,他喝下的藥就全噴了出來。等順了氣,就一邊擦著藥汁,一邊裝成云淡風輕的樣子,道:“你——的確很讓我開眼。”
受了夸贊,我自然萬分高興,就同他打聽起玉溪壇之外,滄瀾谷的事情。當然,其它都是陪襯,我主要想聽的還是白衣公子的英勇事跡。
那夜,楚晏楓出了玉溪壇,身后卻依然跟了幾個追兵。他中了迷藥,步伐不穩(wěn),輕功自然也大打折扣。沒走幾步,就被追上了,他一面廝殺,一面抵抗著藥效的發(fā)散,幾近撐不住的時候,白衣公子出現(xiàn)了。他輕踩竹尖而來,劍光過處,追兵頓行;隨手施為,就將他們阻于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