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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驚詫。按理說,失散多年的姐弟相認后,當是彼此扶持,相依為命。殊不知黎曉的這個長姐,因著一些緣故,視財如命。丟下弟弟,自個兒跑路的奇葩事,更是數不勝數:“畢竟一開始,我們沒有足夠的銀子,供那玉膏?!?
亦不知相認前,阿染犯了什么事兒,落得傷重,岌岌可危的境地??傊鑿牡叵潞谑胁少I一種玉膏續命。因其產自西牛賀洲,得之不易,故而價值千金,很快便耗盡養父留給他的那筆銀子。亦讓求生心切的阿染一度走上歪路,殺人越貨,無所不用其極。更別提外室生的弟弟,沒日沒夜,為她賺救命錢,亦是理所當然,不曾感激。
不過,黎曉對此倒是看得開:“畢竟是我母親對不起她?!?
雖說養父至死都未坦誠他的生母何許人也,但阿染曾經咬牙切齒,道說自己的母親便是因著夫君養在外頭的狐貍精瘋癲至死,負疚在心。故而,就算平日里待他刻薄,也是睜只眼閉只眼,直至那回,為了得到一筆銀錢,謊稱道上的朋友邀她試菜,將他帶到西街的雅舍,尋借口遁走。爾后那個花枝招展,脂粉氣極重的男子入內,上來就扒他的衣服,道要試他的能耐,方才回過味來,恍悟自己入了套。
“南風館?!?
自稱花姐的男子,便是那里的主人。因機緣結識阿染,聽說她家里有個弟弟皮相好,卻因為窮得揭不開鍋,連媳婦都娶不上,便慫恿她,將弟弟送來自己這里□□,令從未聽說過男人之間也可以相親相愛的久遠瞪大雙眼:“怎么做呀?”
委實好奇,還歪頭打量黎曉的臉,想不明白人族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怎就有人因為皮相的緣故,比別人值錢?令后者哭笑不得:“就是有這樣的怪事兒?!?
一時半會解釋不清??傊肽觊g,不用為玉膏的錢犯愁,還因為認定他吃不了虧,定能脫身。卷了銀子,就逃去其他城鎮。直至半年后,方才尋到那個沒良心的女人。原打算要個說法,便一拍兩散。卻因為眼見長姐咳血,倒地,人事不省。終是未能將那重話道出口:“算是孽緣吧?!?
畢竟養父和他收養的另外一個養女之外,只有阿染這個血脈相連的至親尚在人世。故而最后的最后,還是打落牙齒和血吞。不過,為了防她繼續打那歪主意,開始蓄胡,直至自個兒都認不出原來的模樣,方才罷休。如此這般,不修邊幅多年,倒也習以為常。甚至阿染的對家找上門來尋釁,還能兇神惡煞地嚇嚇人家。令初一啼笑皆非:““委實心大。”
易地而處,未必有這樣的好脾氣。久遠附議:“非撕了她不可?!?
黎曉失笑。當入夜,琊國來的那群甲士仍未出現,筋疲力竭的三人決意輪流守夜,各自歇息片刻時,心憂初一會趁自己不備遁走,建言值夜的活計,由他一人承擔。令后者哭笑不得:“你將我當成什么人了?”
好歹念過圣賢書,知曉言出必行之理。見初一確實有些不快,黎曉尋思著些微小事兒,若是壞了彼此的情誼,反而不美。兼之奔波流亡一天,確是倦極。望一眼身負狼族血仇的少女已然躺下,呼吸綿長,方才寬心,倚在梁柱小憩。原想著拙火充沛,異于常人,怎么著都能感知到周遭異動。但不知緣何,竟是一覺睡到天亮。事后方才知曉少女的恩人曾贈她一些秘藥防身,摻在歇息前,她遞給自己的水中,故而昏睡,一無所覺。此間,亦是茫然。怔忡凝睇透過殘破糊紙,映入眼簾的晨曦,終因四下無人,初一久遠多半騎著一并消失的天狗飛遠,揚首長嘆。
“狗屁圣賢書?!?
竟是信了初一的鬼話,懊喪不已。不過,事已至此,設法追上莽撞行事的二人,阻他們蚍蜉撼樹,方是正理。故而起身便往最近的明月鎮跑。當他火急火燎,趕到鎮上,問到一個客商可以換馬時,卻發現貼身收藏的銀票不見蹤影。真真屋漏偏逢連夜雨。勉力回想,許是混戰時,不慎遺落山中,愈加沮喪之際,眼前驟現一沓銀票。微一怔,抬首,就見一個唇紅齒白的書生笑吟吟:“可是你佚失的銀票?”
看官印,不是他和阿染長居的那個小國鈔紙院簽發。再者,自個兒身上也沒那么多銀票。估摸是認錯了人。腹誹這一沓銀票,少說也有幾萬兩。到底是誰丟三落四,佚失那么大一筆銀錢之際,又聽書生道:“這位小哥是不是要買馬?”
說著又從袖袋中摸出一張銀票,交給客商。大手筆,挑了一匹汗血寶馬相贈。終令黎曉琢磨出一絲不尋常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打量書生,見其儀表堂堂,豐神俊秀,怎么看,都不像是惡人?但是謹慎起見,不搭理為妙。故而抱了下拳,轉身就走。又被書生快步追上,終是忍不住開口,問對方意欲何為。
“二叔。”
書生斂容,道他的樣貌同自己的叔父如出一轍。黎曉蹙眉,且不說面前的男子同自己年紀相仿。就算容貌肖似,也不過巧合。但書生搖頭:“你身上的氣味,也同我貢松一族極其相像?!?
縱是他身前的那串數珠靈能極盛,多少蓋過他的氣味,但這靈息,瞞不過自己的鼻子。聽書生開門見山,提及靈能,黎曉心中驚疑更甚。
“你是殊異?”
更不欲同之糾纏。加上此地為人族聚居的城鎮,倘若開打,定會牽連無辜。因而轉身便往山中疾奔。腳程之快,令正要開口道說淵源的書生怔愕。旋即嘆口氣,奮起直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