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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一聲驚雷,火光沖天。原本四仰八叉躺在田壟間的虬髯青年猝不及防,被掀上了天。于劇痛中,睜開眼,一個巨大的鳥影便從他眼前掠過。腦海一片混沌,只能隱隱想起躲懶前,還在幫初一收麥子。完全不明白余光中火海一片的慘象是為何故。蠕動雙唇,剛想吼出心中的困惑,但一把長刀從下斜出,霎時貫穿他的身體。
“留些活口,貴人們還有用處。”
話音剛落,青年就被狠狠摜到地上,血流如注。身體近乎失去知覺,恍惚中,就見一隊蒙面甲士從田壟間疾馳而過。為首之人端坐馬背,清冷沉聲,如那古井杳無波瀾:“已歿之人,將頭割下來,壘在村口。”
給聽不清名字的物事收拾。令青年激憤,想要撐起身,阻止這些禽獸不如的東西。但無奈渾身骨頭像是被拆了一般,痛楚難當。伏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尾隨甲士一路小跑的兵卒子斬人如草芥,浩浩蕩蕩,往東邊而去。不知這些人是何來歷,更不清楚他們意欲何為。捏起拳,恨恨捶地。早知如此,就該跟著阿染,多學一些本事。然而事已至此,追悔亦是徒然。只得閉眼,“不要出來……”
就算不能放任那玩意兒,控制自己。松一下桎梏,好歹可以恢復元氣。
抬手,伸向頸間的數珠。費力褪下,攥在掌心。剎那間,血液開始沸騰,一股熱流順著中脈,蔓延四肢百骸。原本血肉模糊的傷口,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愈合。然則,隨著體力漸漸恢復,那個恣意的笑聲又涌上腦海,極盡蠱惑,攛掇著他徹底褪去束縛,將自己放出來,大開殺戒。但他萬萬不容。當年,正因為這孽障,害死那么多人。而今,斷不能重蹈覆轍,悲劇再現。
遙想多年前血流成河的場景,青年抿一抿唇,待傷口好轉,立時將數珠撥回原處,翻坐起來,探看四周。見不遠處的田壟上趴著一個男子,渾身浴血,正是自己結交不久的新朋友,顧初一。心急如焚,奔過去,探了探鼻息。已然微弱,但好歹還有氣兒。微一遲疑,從內袋里掏出一個瓷瓶。
“不管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嘴里念著十字真言,心里卻是想著這玩意兒得之不易,要是被阿染知道,定會抄家伙,扒他的皮。扯一扯嘴,撬開男子的嘴,將黏稠的膏體灌進去。看著他逐漸恢復生息,不多久,睜開雙眼。終是松了口氣。
“你還好吧?”
雖是從頭到腳關切了遍,但男子甫才蘇醒,尚未緩過神來,聽不真切。只怔怔環顧周遭,滿目瘡痍,直至幾丈外的千年老松映入眼簾,方才醒覺火光沖天,哀嚎聲連綿不絕的,當真是生養他二十年的青云村。然而,此間腦海一片混沌,委實想不起昏厥前的情境。只記得相依為命的父親,還在村里的老屋。因而起身就跑,卻被背后的青年拽住胳膊:“你看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