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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并不答話,她垂眸看著男子,神色有些迷茫。不知為何,明明是她提出的賭局,此時她竟有些退縮,眼前這個人給她的感覺太過危險,兵行險招,她冒險賭的這一局,真能功成嗎?
“既是賭局,便該有賭注,在下便邀姑娘與我對弈三日,如何?”男子此時又問。
“賭注?”女孩有些意外,接著望向男子,漠然道,“我不會弈棋。”
他瞧她一眼,話語一針見血,“對弈一道,論于謀,成于勢,姑娘因勢而謀,又有什么可擔心的?”
女孩微微瞇眼,“只怕有人順勢而為,后發制人。”
男子淡淡一笑,“如此,便是對弈之趣了。”
……
夜半。月明。
更深人靜時分,樾城別院里頗不平靜。
遠離嘈雜的一進偏僻院落,白裙的女孩背靠銀杏樹,越過重重院墻遙望向紅漣漪漫的天,感受著清涼夜里燒灼的氣息,許久不言。
一墻之隔的庭院里,雪衣素華的男子仍安坐于棋桌旁,素手收撿著桌面上的棋子,待到棋子斂盡,棋盤空落,男子重又從棋簍中拾起一枚黑子,緩緩置于中元之上。
“公子倒是樂在其中。”不知何時,女孩已來到石桌近前,她掃了一眼桌上的棋盤,對那似是醉心于棋局的男子開口道。
“這一局便算是在下送給姑娘的禮物,在下誠意在此,不知姑娘意下如何?”男子請女孩在一旁落座,淺笑問道。
“一手中元,公子下得好棋,氣魄雖大,便不怕滿盤皆輸。”
男子輕笑一聲,抬眸看向對座的女孩,“姑娘說自己不會弈棋。”
女孩一愣,繼而反應過來他是在笑她先前那拙劣的謊言,也不尷尬,淡聲回道:“公子謀略遠勝于我,我自是怕反遭公子算計,引火上身。”她說著,又抬頭看了看天邊的似火紅霞,神色十分清冷,“火勢如此,想來主家不久便會來請公子相見了,果然公子這樣的客人,委實很難擔待。”
“所謂禮尚往來,姑娘求一場大亂,在下便送姑娘一場大亂,姑娘不該致謝么?你我實非對手,委實不必針鋒相對。”
女孩雙眸微瞇,“既如此,你我各取所需,公子為何阻攔?”她相信他看穿了她的計謀,索性開誠布公。他既知她意在自救,也應下了她的賭局,偏在最后一刻阻撓她離開,此時卻又說無意與她為敵,如此作為實在分裂的很,在她看來,這人著實有病。
“這一局姑娘輸了,自然要兌現賭注。”男子道。
“賭注?呵,我果真是著了公子的算計。”她提出賭局,他設下賭注,一切如期如約,可終歸是作繭自縛。
“也罷,是我技不如人,道不同不相為謀,公子這棋還是找別人同下罷。”女孩說著起身便要離開。
“姑娘這是要賴賬了?”
女孩腳步略頓,回過頭來望著男子:“禮尚往來,公子此局有所謀亦有所得,我卻一無所得,既如此,這棋下得有何意思?公子弈棋是為求趣,想來也不愿強人所難吧。”
“姑娘這話倒是令在下無以反駁。”男子笑得頗為無奈,“也就是說,若在下助姑娘達成所愿,姑娘才樂意認賭服輸,同我下棋了?”
女孩不答,只是轉身向庭院外行去。
“也罷,不知姑娘想求什么?”男子看著女孩的背影,重又開口,“禮尚往來,姑娘予我以東風,我便還姑娘一愿,姑娘覺得在下誠意如何?”
女孩仍不言,她緩緩行至青石磚墻下站定,仰頭望了望頭頂的銀杏樹,冷月星輝下,金黃的銀杏葉隨風飄落,糾纏在她白裙的衣角,恍惚間有一頁信箋從女孩的袖中滑落,伴著無數片銀杏葉子盤旋在半空中,像是暗夜里跳躍的精靈,女孩嘴角掀起細微的弧度,輕淡的聲音亦隨風而至,
“那便有勞公子。”
……
“公子,別院的總管樂瑤姑娘求見。”女孩走后不久,洛書來到男子身邊稟報道。
男子目光仍落在面前石桌擱置的一頁信箋上,聽到稟報并不出言,他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神情若有所思。“珈藍古寺,知空。”他低聲自語了兩句,這才問向洛書,“京中有何消息?”
“據琳瑯居傳來的消息,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男子重復著這幾字,唇角微勾,“呵,皇室果真不好相與。”
他沉吟了下,拿過石桌上的信箋遞給洛書,“這封信送去珈藍山,另,我要知道關于這個知空的消息。”
“是。”洛書接過信箋,遲疑了一下,仍是問出心中不解,“只是,公子,您便這般答應了幫那丫頭送信,也不看信的內容?萬一那丫頭讓您傳出的是求救信,這樣,您豈不是幫了她逃跑?”
“她逃或不逃,同我有何干系?”男子反問。
洛書疑惑。
“她逃或不逃,同我沒有半分關系,只是今日這般情境,她卻不能在我眼皮底下離開。”
“是因為公子那些行動?”洛書有些明白,此次別院大火不過只是皮毛,實際上,他們此番行動幾乎折損了廣陵王在樾城的一半布置,清王府同廣陵王有同盟之誼,自然不能明著翻臉,所以此前公子應下那荒謬賭局不過存了“暗度陳倉”之意——借那丫頭的名義在這樾城攪動風云,繼而將這場大亂全推到那丫頭身上——便是廣陵王有所懷疑,在這關頭也絕不會同王府撕破臉面,而他們甚至還可以借著攔下那丫頭逃跑之事邀上一功,讓廣陵王措手不及的同時吃上個啞巴虧,至于現如今叫他送信……洛書想到這,抬頭看向面前的男子,若有所悟,不再開口。
“想明白了?”男子淡聲問道。
洛書點頭,“公子將計就計,看似入局,實則順勢而為,后發制人。”
“所以那丫頭見計謀不成,這才退而求其次,求公子幫她送信。”洛書又道,不想男子卻笑了,
“退而求其次?若她一開始求的便是‘其次’呢?”
洛書一怔,“這……”怎么會?那個十來歲的丫頭會有如此計謀,算計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