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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還記得么?那回徐長史辭退盧管家后,小姐還讓我拿五百兩銀子送去,說讓他回鄉頤養晚年,那時我就見著這個盧武來著,欸,不對呀,他們怎么還在郢京……”
“你上次說盧管家的兒子在外欠了賭債,便是這個盧武?”我問小環。
“是,盧管家就這一個兒子。”她瞅了瞅對面,“哎,看這情形,這是又欠了賭債了?小姐,你還要管這事?”
我擺擺手,“看看再說。”
茶樓對過街角,賭坊前,喧鬧的人群中央,一身破布麻衣的瘦削男子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目光仍死死盯著賭坊的大字招牌,久不見陽光的面龐幾無血色,眼神卻透著狂熱癡迷,他佇立良久,漸漸地,圍觀人群中傳出的指點謾罵聲竟漸漸減小,男子轉身,正欲離開,身后的賭坊忽地蜂擁出一隊人馬,眨眼間又將他圍住,不知是何人一腳踢在他身上,男子重又跌倒在地,他回頭,便撞上賭坊門前立著的一個華服公子的視線。
“盧武,你最好真如你所說能弄到銀子還債,否則下次你可再沒這運氣走出賭坊。”華服的公子冷聲開口,“當然,為了讓你記住這個教訓,來人,給我打。”他揮手招呼那些手持棍棒的仆從。
“等等,”眼看著棍棒加身,被圍在中間的盧武瞬間惶恐,“劉公子,這和之前說的不一樣,王公子不是說放過小人了么?”
“呵,王允徹說放過你,本公子何時說放過你?欠債還錢,自古死理,你欠本公子一千兩銀子,本公子給你打個折扣,先打你個一百回合,不過分吧。”男子嗤笑一聲,冷喝,“打!”
“劉公子饒命,您這一百回合打下去,小人,小人哪里還有命去將軍府弄銀子還債啊?”盧武求饒道。
男子不為所動,“去將軍府弄銀子?你倒是敢說,據本公子所知,一個月前,你那在莫府做管家的老爹就已被辭退,現在你和莫府可是沒半毛錢關系,何況便是沒辭退,將軍府也沒理由給你這么個家仆之子還債吧,你當本公子傻么?”
“劉公子說的是,將軍府自然不會平白給小人銀子,可若是小人握有將軍府的秘密呢?莫將軍同……”
“哦?”男子打斷盧武欲言的話,繼而冷笑,“憑你?會握有將軍府的秘密?繼續打!”
“哎呦……劉公子,小人說的是真的啊……否則,否則,您以為王公子為何會放過小人呢?”盧武斷斷續續的話漸漸淹沒在棍棒聲聲中,那華服的男子神色若有所思,卻終是沒有開口叫停侍從們的毆打……
我從底下那場鬧劇收回視線。好一個“將軍府的秘密”,真是引人遐思,我思及上回那場在將軍府上演的“聘禮”風波,那位被徐凊打發回鄉的盧管家,愈覺事情蹊蹺,“聘禮”之事來得奇妙去得也無聲無息,草率收場到底也沒弄清楚緣由與目的,若結合今日盧武鬧出的這番動靜來看,似乎不能歸于一句巧合了……果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樹欲靜而風不止么,卻不知如今這風欲刮往哪里?
我再倚窗望去時,那盧武已被打的暈死過去,那華服的公子吩咐人抬來一副擔架,便欲將盧武抬上去,我皺了皺眉,轉身便往外走,卻正撞上推門進來的百里臸夙。
“瀟兒,稍安勿躁,”他攔住我,“底下的事情自會有人處理妥當。”
我疑惑,“夙哥哥派人出面?怕是不妥。”
“瀟兒一看便知。”他拉著我重又走回窗邊。
賭坊前,那華服的公子方命人將昏迷的盧武抬到擔架上,再抬眸時卻見面前忽地站了個布衣青衫的少年,少年瞥了眼一旁的擔架,對他笑得玩味,“劉公子這是準備好人做到底,將人送到我將軍府門前不成?你說,你將人打成這副樣子,他若是死在了我將軍府門前,算誰的?”
“阿宇?”我望著底下那少年,驚訝出聲,少年不是別人,正是我那許久未見的阿弟莫靖宇,他前些日子方來信,算算時日,確是該到了。只是這一回京便遇上這等算計的事,倒真真運氣么?
似察覺到我的視線,阿弟抬頭向這邊望來,對上我的目光,對我淺笑了下。
“瀟兒這下該放心了罷。”百里臸夙在我耳邊道,“那劉晗之是御史臺御史中丞劉泊的二公子,今日這樁戲倒值得一看。”
“莫少爺怕是誤會了,晗之本意只是將這等小人交給將軍府處置而已,現下莫少爺既在,便交由您處理如何?莫少是何時回京的,兩年未見,自該為您接風洗塵才是。”賭坊前,劉晗之已認出眼前少年的身份,反應過來,解釋道。
“劉公子倒是為我將軍府考慮得當,這人交到本少手上,怕是免不了一個徇私枉法濫用私刑之名,令尊執掌御史臺,行監察百官之責,我將軍府落人口舌,劉中丞便可稱得上恪盡職守了?”少年唇邊噙笑,望住劉晗之。
“莫少此言豈非欲加之罪?家父品性廉直,盧武這等行為不端的小人,信口污蔑之言,家父怎會不辨是非,以此置喙我朝忠心耿耿戰功赫赫的輔國將軍呢?莫少慎言。”劉晗之肅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