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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宮閬苑，清歌縹緲，仙裾搖曳，紅袖翩翻。

彩色宮燈下，我與越歆對視，彼此的笑容均是客氣疏離，如此心照不宣。

霓裳舞曲，舞盡綺麗，歌盡繁華。然繁華綺麗之后，誰人無所適從？

這般的幽韻之聲、曼妙之舞，背景總歸是朝堂詭譎、風云暗涌，便如我和越歆此時的表面和諧、相談甚歡，其實背后總歸是機心暗藏、各自謀算。我和她，今日今日，終究做不成朋友。

思及此，我卻不想多加逗留，此時此處喧鬧，實不是什么談話之所。關于越歆，她所謂的“家國之謀”，謀不到我，自然最好。

“此處真是熱鬧，越公主和文清郡主竟是都在，不知在聊些什么？”

我正要告辭離開時，卻是又有一位貴人到來。來人是個年輕女子，約莫二十來歲，著一身淺色月華裙，她緩步走來，鳳冠步搖，羅袂香風，氣質淡雅里透著尊貴，端莊里卻有一種靈動的韻味。女子的容顏精致，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位美人，她的聲音清潤，在這處圈子響起時，不少人均是一怔，緊接著便聽得有人道出了這位貴人的身份。

“參見長公主殿下。”

“見過侯夫人。”

卻是不同的稱呼，我微愣了一下，然后反應過來，被這般稱呼的貴人自然只有那一位——文華長公主百里桐。

這位太子胞妹、黎王胞姐的公主殿下曾經也是郢城的風云人物，那似乎是七年以前的事，當年皇帝百里珩為這個最疼愛的女兒操持婚事，準備了一場廣選駙馬的盛宴，然而盛宴進行到最后時刻，這位受盡寵愛的公主殿下卻任性地做了一件事，她在大殿上當著無數人的面言心儀安平侯謝衡，向皇帝百里珩請旨下嫁安平侯府，彼時百里桐十六歲，而比她年長十一載的謝衡已有一子，這件事曾在整個郢城掀起軒然大波，最后終以一道賜婚圣旨宣告終結，卻是這位公主殿下得償所愿。再之后，又有傳言說這位公主與安平侯夫妻不睦，是以嫁入侯府多年一直無孕，這般傳言卻不知真假了。

我腦海掠過這位長公主殿下的事跡，再抬眼時，百里桐已盈盈立于我面前。

“文清郡主倒是個妙人兒，”她對我言笑晏晏道，這般說了一句，她又貼近我，用只有我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我卻是從不懷疑臸夙的眼光的。”

我怔了下，并不作答。

“越公主更是傾城佳人，性子倒也對我的脾氣，只是思慮未免重了些，”百里桐又轉向越歆，聲音清潤開口，她說著仔細打量了下這位北越公主，又感嘆道，“臸夙還真是艷福不淺。”

越歆瞇眸，亦打量著百里桐，半晌才答：“長公主此言差矣，越歆以為我同長公主卻是一類人的。”

“嗯？是么？”百里桐笑得清淡，“越公主不妨說說我是哪類人？”

“敢愛敢恨，癡情不悔，越歆敬佩。”越歆答，語調平穩。

“呵，”百里桐面上的笑意極淺，語氣里亦察覺不出真實情緒，“越公主似乎看人極準，如此說來，越公主也是個癡情的人了？”

“越歆也是個女子，愛恨癡嗔的情緒自然半點不少的，我不過是在隨心而為而已，心思倒也純粹的很。”

隨心而為？這便是越歆的心思？我看向越歆，只見她安靜立在人群中央，傾國傾城的容顏面上神色平靜，語氣亦是平靜，這般矜貴的氣質中又顯露著坦誠，似乎正如她所言，她的確不屑隱藏。我有一瞬觸動，是啊，她的為家國而謀，何嘗不是作為一個公主的信仰？

“這般么？”沉默片刻后，百里桐的聲音再度響起，“如此我倒是期待了。”

我聽著她們的這番對話，心思轉了幾轉。百里桐，這位是非纏身的皇家公主、侯府夫人，我確實對她知之甚少，所知不過那些八卦傳聞，其中卻不知能信幾分。我想到剛剛她對我說的那句話，心中雖有幾分猜測，卻也不能確定，或許這位公主不過是因為百里臸夙的話對我有幾分好奇罷了，我實在無需多想。

我正沉思間，又有一個宮女來到百里桐身旁，對她低聲稟告了些什么，那宮女稟告完，只見百里桐眉頭微皺，沉默一瞬后她看向我，問道：“文清郡主，綠筱可是你帶進宮的婢女？”

我愣了愣，答：“是，殿下為何有此一問？”百里桐忽然提及綠筱，可是她出了什么事么？

“既然如此，郡主便隨我走一趟吧。”百里桐卻不多言，她說完這句話，便向殿外走去。她淺色的月華裙翩然掠過我身旁，我凝神沉思片刻，轉身跟上她，亦向殿外而去。

此番，前路又不知是何風雨？